今天和Z君聊天,聊得很开心。
谈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内容涉及到友情爱情、婚姻家庭、理解误解等。谈到了一些道德的丢失,人格的培养,底线的坚守;也说到面对诱惑,怎么去抵御和保卫心灵的净土,依靠什么去抵御和保卫,那份纯洁如何“涛声依旧”。
还谈到了过年。一切与年有关的话题挂在了嘴上,浮在了眼前。当说到门神的时候,我内心不觉为之一震。猛的想到了那威武形象:“身披铠甲、外型魁梧、手执利器”,门神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呔,哪里走。”那万夫不当之勇,何人能敌?一个乡村从此拥有了绝对的权威,大鬼小鬼,纷纷躲远;家家户户,平平安安,乡村是那么和谐稳定,温柔幸福了。
这是门神的力量,是乡村的信仰。
大家恪守着这样的遵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乡村秩序。比如不能辱骂长辈,虐待孩子,欺负弱小;不能偷奸耍滑,偷鸡摸狗,偷人赶汉;不能阳奉阴违,虚情假意,扯谎日白等等。这些秩序没有写在纸上,但比写在纸上更具力量。一般说来,一个村庄都有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代替门神,主持道义,规范行为,纯正乡风。十里八乡,都会在长者的威慑范围之内,无人能逃。他那眼神里投出的光芒,胡须中出捻出的威严,骨子里透出的气场,任何人不由得自己不敬仰,不畏惧,不胆颤。
这和门神的作用一脉相承,不分高下,一样散发了同频共振的强大力量。
真实的门神图案大小恰如门框,底色一律为红。单扇门刚好一张,力量显得稍微单薄;双扇门则需要一对,分立两边,形成对称的震慑气势,具有更震撼人心的效果。每年大年三十午饭后,家家户户都要张贴对联、门神。我们小孩子帮忙刷米汤、打下手。每次做这样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充满敬畏感。看着门神可怕的样子,真担心稍不注意,他那张开的嘴巴、手执的钢鞭就要吞我、打我。于是我一再祷告:以后不再撒谎,不再偷沟杏子李子桃子,不再欺负红癞子,不再抄袭作业了。我不知道其他小朋友是不是也一样这样祷告过,但从此我得到了很多大人的夸奖,他们都让自己的孩子向我学习。我妈为此高兴了很久。
我惧怕门神,但内心又非常感激他。他没日没夜、任劳任怨的守护我家,这种恪尽职守、爱岗敬业的职业精神,对我具有深远的影响。门神保护着我的财产,我的家庭,我的幸福,也似乎保佑着我的前程,我的希望,我的未来。
实际上,乡村每年都要更换一次门神。我怀疑门神的法力在年末消耗殆尽,需要得到补充和更换,好像现在的手机,需要及时充电。于是每年张贴门神的过程,就具有了浓烈的仪式感。当然,乡村的仪式很多,比如:布谷鸟叫了,镰刀割麦前,镰刀在磨刀石上宕几下;牛要下田了,耕田的人在田坎上吼两声;杀猪的人在刀要捅进去的时候,会摸几下猪的背部,像是在安慰;收水稻之前,大人会在月色和蛙鸣中,选择一穗稻子,用手使劲掐一下,掐出浆来。等等。
这些仪式属于乡村千百年的积淀,属于文化的范畴。它们在门神的护佑下遵循季节和时令,有条不紊,默默无语,好像门前那条悄无声息的小河,在夕阳的照映下,泛出愉快的光。
但门神站在门上,是有讲究的。他们手上的钢鞭,要高举在门的外侧。如果两个门神位置反了,大人是不干的,需要重新张贴。假如是我们小孩子弄错了,那责任就全是我们的了,会得到无数次小声的数落和教育。
Z君说,如今远离了乡村,听不到蛙鸣,也看不到村落,曾经的山路都被草木封存了。老家的房屋应该塌陷了吧,门神去了哪儿也不知道。失去房屋的乡村,门神还要坚守什么呢?
是啊,乡村的地位决定了人的归属感,也决定了门神的地位。我们谈论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沉默了。
但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有了一阵欣慰感,因为我似乎看到了内心涌起的乡村来,一个心灵纯净的高地。那从小门神给我的惧怕和敬畏,原来一直留存心里,指导着我的举手投足,规范着我的一撇一捺。是的,门神已经走进了我们的心里了。一个人的内心,是需要一个门神把守的。比如道德良心、原则人格、操守底线。Z君很赞成我的观点,他不主张门神地位的沦陷。为了一个人,必须把住底线;为了一份爱,必须信守承诺;为了一个义,必须坚持原则。乡村虽然远去,自己内心必须构筑起心灵的乡村。
不忘初心,门神永远都在。
那样怒目圆睁,形象无畏,手执利器的外在形式,让人感觉害怕。但内心的自觉和规范机制的建立,则需要心灵对门神的高度认可和拥护。
由此我想到了很多人上庙烧香,求神拜佛。他们的敬畏停留庙宇里面,一旦离开庙宇,依然我行我素,自以为是,失去底线。那么请问,敬畏的消失,面对花花世界,鸳鸯蝴蝶,谁来抵御,谁来防卫,谁可规范?
这样看来,门神的问题,已经是一个原则问题了。需要我们马上作出回答,需要我们马上为自己内心之门张贴一个门神了。那么,内心的门神究竟是什么呢?可以是一本书,一个人,一块石头,一句承诺,或者一个地方?这样的门神,虽然不是怒目圆睁,也没有利器在手,但可以时时呼唤自己,警醒自己,一样持续的发挥了震慑的力量。
我选择了一个这样的门神。
(图片来自网络)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