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源胜
晚饭地点定在南充嘉陵江边,上中坝大桥附近,具体是一个叫有格鲜火锅的地方。晚饭过后,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合影,大家都想要全部的装入相框里,就招手找了漂亮的服务员过来,帮助我们拍照了。大家站成一排,和嘉陵江的走向形成平行的暗合,江风吹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了真诚而又恰如其分的笑容。
嘉陵江就在背后。南充的夜景布置得很好,霓虹灯不停闪烁,变幻着具有故事情节的图画,好像是这座城市的梦。嘉陵江很配合地做了我们合影的背景。服务员多拍了几张,说是让我们优中选优,于是大家找了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发到群里。然后又一起来评论衣服打扮、微笑动作,也说到文学和生活、婚姻和爱情。一个卖花的姑娘走过来,在火锅店里兜售玫瑰花。她手上的玫瑰和桌上冒烟的火锅,让我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忽然觉得失去压力的生活才是真的生活,就好像南充的夜风吹过,你可以真实的感觉到整个嘉陵江的脉动。
嘉陵江两岸,尤其是上中坝大桥附近,高楼林立,灯火璀璨。楼房组团式的呈现眼前,相互呼应,相得益彰,仿佛这座城市的高潮部分,中间相隔的距离,当然是柔软的抒情。这一张一弛,一呼一吸,整体形成了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的音乐节奏。在夜空之下,树木、江水、楼房、绿地、来往的人流车流,以及夜空中的风筝,画面感十足,全都应和着闪烁的霓虹,点缀了城市的繁华和孤独。
作为“成渝第二城”的南充,以嘉陵江为得天独厚的背景,科学规划发展方案,倾情描绘发展蓝图,充分展示了南充智慧和南充人的骄傲。
但不仅仅是南充吧,所有的城市都立足自己比较优势,借助发展东风,“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辐射带动,或者虹吸整合了周边资源,包括那个遥远的村庄,一个叫做故乡的地方。
故乡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晚上狗叫的声音响亮而孤独,苍凉而空旷,似乎比过去传递得更远些,更具穿透力。记得小时候读书不认真,母亲就明确告诉我,你要过城市生活还是在农村讨不到老婆呢?当然我不知道城市有什么生活,但我惧怕没有老婆的日子。故乡好多青壮年,为了讨到老婆,讨到一个家庭,不得不背井离乡,深圳广州,北京天津,天南海北,浮萍一样的游荡在这个城市和那个城市之间。无数的故乡,无数的青壮年,流水一样的汇聚到城市的霓虹灯里,成为了推动城市加快发展较为尴尬的力量。城市发展太快了,故乡却越来越远,远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词语。
然而照片上的我们,始终是微笑着的。这微笑是事前心理上就调试好的微笑,是自己以为最满意的微笑。尤其是我,人到中年,肚子凸显,个子矮小,身材肥胖,头发花白,还得必须做好收腹挺胸、踮脚伸长的功课,用最真实的微笑来稍微增加点虚伪的颜值。可是这满意,是给谁看的呢?是潜意识的想留存下来,留给这个夜晚,这个时间点,然后告诉自己,告诉未来,在这个时候,我是最美丽的,我是最年轻的,我没有辜负这奔流不息的嘉陵江。
然而嘉陵江还是如同一列火车,要运送我们每一个人去一个未知的地方,愿不愿意它都要带着我们的青春和美丽、荣华和富贵、白发和皱纹。于是很多人抗拒着,烦躁着,冷漠着,但仍然要随它一起去,最终消失在地球的某个地方。冯晓辉真诚地说,忽然觉得你老了好多。其实这样说话的人还不止她一个,久不见我的朋友都这样说过。我也这样说过别人。
有次回老家,看到二爷。我蹦出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二爷好老了。”二爷笑着,满脸的皱纹也全都笑起来,“你都上四十了,二爷能不老么?”那一刻,我忽然看到了真实的自己,用手触摸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沧桑。驱车回城,我躲在浴室里,要洗去一天的灰尘。但我看到镜子里光溜溜的身体,忽然莫名的惊诧起来。头发确实白了,脸上皱纹确实多了,皮肤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松弛了、下坠了。我这样专心地看着,思考着,镜子里的那个小老头,已然是泪流满面,默默地也在注视着我,他的眼神流露出对我的关心和心疼。我靠近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低近为零。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道歉最真诚的一次。
故乡和我都在老去。曾经在文章里写过,故乡的河在变窄,山也在变矮,原以为这是乡愁的心理作用,但现在看到照片背后的嘉陵江背景,那城市闪烁的霓虹,那川流不息的车流,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故乡和城市多像我和母亲/我长大了,母亲老了/我开始老了,母亲瘦小了。如今,我也开始瘦小……
多希望我身后的嘉陵江再曲折一点,再深情一些,多在这个城市逗留一会,多缠绵一会。或许这个城市发展到了一定的时间、一定的程度,就会辐射出特有的“城市之光”。仿佛水满了会溢出来,会四处流淌,那一定会溢到我的故乡,灌溉了故乡的秧田和旱地、山坡和牛羊。乡村振兴战略,是需要这样的灌溉的。
江边,又有好多人摆着各种姿势拍照了。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何源胜,西充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南充市散文学会理事。喜欢在温情的文字里徜徉,和你感受生活的静好。天地万物,唯写者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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