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雪
我从没出过远门。望着夜空,总认为,月,自然是故乡的最圆了;看着熟悉的面孔,人,终究是故乡的最亲了;喝着清纯的自来水,水,当然是故乡的最甜了。可是自从知道孩子即将去重庆求学后,心中的牵挂不免就多了起来。就开始关注陕西以外的另一个地方——重庆,心里开始丈量从陕西到重庆到底有多远,搜索重庆的人文地貌、天气,了解它到底是个怎样的城市,想到孩子即将从一个熟悉的城市到另外一个陌生的远方;想到山高路远,孤身一人身处异乡,人生地不熟;想到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身边时,心里便一点点难受起来。上次走时 ,由于身体原因,没有去送,成了心头放不下的一个心结。不知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她是否能尽快适应?不知生活的不习惯、饮食的改变、身体是否能吃得消?一切一切都成了对那个远方无尽的牵念。
四月,随着身体的好转,季节的舒适,心情慢慢变得阳光灿烂起来,终于可以踏上去往重庆的动车了。动车伴随着播音员美妙悦耳的声音,发出一声鸣叫缓慢地开始启动,继而如风般驶向远方,窗外的景物极速从眼前闪过瞬间又倏地被抛掷到后方。“妈妈你上车了吗?”微信语音传来孩子的声音,我随即用手机录了视频发给她,一个可爱的表情马上飞了过来。
动车行驶到阆中,气候渐渐变得湿润起来,窗外的景色慢慢呈现出与北方不同的样子。梯田式油菜地如版图一样把视线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房前屋后成片的金黄金黄的油菜花,弯弯曲曲无限延伸的溪流与背后高耸的山脉映成一幅幅美丽、鲜亮的图画。心胸随着如画的景致变得更加开阔。动车已经行驶三个多小时,天气又变得阴阴的,山、河流、房屋、田野被笼罩在浓密的白雾之中,显得那么朦胧飘渺。人还没到重庆,大雾就这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北方偶尔也有雾,但像这么大这么浓的雾,还真是少见。渐渐的一种潮湿的感觉慢慢侵入体内,膝盖竟有些隐隐不适。女儿初到重庆,她就埋怨被子好潮湿,我不禁替她着急起来:那你摸摸别的舍友的被子,她们的怎么样?都一样。随即又开始自责并后悔。
当初就不应该听她的,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背井离乡的有什么好?订票时,当我看到晚上八点才能到重庆北站,下了车还有四十多公里路,还需倒乘几次轻轨再坐公交才能到达,便让她改签。她嘴里答应着,过后又说几次,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改,也不知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当天晚上十点,电话响了,一看是女儿打过来的,“说话呀,喂……”“呜呜,呜呜”竟传来她低低委屈的哭声。“怎么了?”我着急地问道。心头不由一紧,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么晚了会不会是路上遇到坏人了?还是搭不上车子?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了,真是让人着急啊!婆子一个劲埋怨我们,不该太惯着孩子,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来,这万一有什么事情,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没事,只是想你了……”等她不哭了,情绪稳定后才告诉我们,原来是轻轨突然改道了,出门比她预想的不容易得多。现在正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星星点点的路灯,微弱的光芒,一个单身女孩在夜里拖着行李走在路上那种孤单、害怕可想而知。继而内心又暗自庆幸重庆的治安很好,一路上不时会有巡警巡查,现在她虽然孤单害怕,可总比遇到坏人强多了,毕竟是安全的到达目的地。不然可真是担心,后悔又后怕死了。
“老妈,你到哪了?”女儿发来的语音将我飘渺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和同学在山下做义务志愿者,还有一个小时做完,到时我们一块来接你。”一下动车,重庆上空竟然飘起了朦朦细雨。站在重庆这片土地上,想到即将见到女儿,心不由激动起来。女儿和舍友兰兰不一会便来到车站,看到如花般的面孔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和她们在一起,自己也不觉年轻好多。孩子们的热情让寂寞的小雨也变得温情起来。她们带着我乘轻轨、坐出租,并帮我联系好酒店。默默看着像小大人般老练地安排好这一切,突然感觉,其实她们早已不再是小孩子,她们比我想象的要坚强,适应能力强多了。
正值春暖花开时节,大学校园内,环境整洁。马路两旁的樱花开的是热烈而绚烂。孩子对我说,樱花盛期,每天都会有好多市民来学校赏花。你看,校园的护花使者,顺着女儿指引,一位头戴绿色帽子、身着绿色短袖、胳膊带着袖章的男孩站在樱花树的后面,正对游客讲着什么。重庆的道路,基本没有平路可走,除了上坡就是下坡,使得我这个走惯平路的异乡人不一会便觉两条腿又酸又困。穿过七楼平台走进女儿宿舍 ,房间共六人、上下铺、公用卫生间和浴室,阳台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衣服,台子上晾着一双双洗干净的鞋子,看来她们生活自理方面都挺不错。她们告诉我,洗的衣服要等两天才能干。女儿住的是上铺,让我也体验体验睡上铺的感觉吧,两只手抓着铁架子两侧,脚轻轻的一级一级的踩上去,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真怕我这么沉重的身量会把细细的铁架踩坏。孩子们笑着说:“阿姨不怕,踩不坏。”看着如笨笨熊般的我,惹得她们哈哈大笑,我也禁不住为自己的胆小笑了起来。没想到女儿小天地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内衣、袜子等 一些小物品也都放置得妥妥贴贴,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躺在温馨的小窝内,累坏的我竟然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下午又请孩子们吃了个饭。“喜欢吃什么都随意点!”我微笑着把菜单递给孩子的下铺涵涵。可她却只点青菜豆腐汤,兰兰点了一盘清炒土豆丝,翠翠点了一盘炒三鲜,我让她们多点几道,却怎么也不肯多点。只说是点多也吃不完。看着懂事、乖巧的孩子们,喜爱之情自是不言于表。
第二天,孩子们都去上课了。既然来了,那就去周边转转吧。
都说重庆是一个大度、包容的城市,在我看来,这话一点不假。初来这个城市的人,几乎都会迷路,但不管问到谁,不管他们知道还是不知道路况,总会微笑着真诚的回应你,从他们眼里看不出一丁点被排斥的感觉。据女儿讲,重庆这地方,用高德导航也会走错路,有时当地人也会迷路。听了这话,不觉好笑。本来就路痴的我,终于为自己的路盲找到开脱的理由了。不想乘轻轨倒来倒去的,遂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多花点钱,到也省去不停问路的诸多麻烦。出租车司机是个女的,干练而精神。她用重庆方言和我交谈。虽然不是很全懂,但听她话里话外意思,再瞧她讲话时的一副自豪神情,猜也猜得出,她是在夸这里的空气清新,环境好,污染少。整个路上我还担心司机有绕路或者宰客现象,结果不仅没绕,没多收钱,反而是当我没零钱时,她却豪爽地少收了我的钱,这使我对这座城市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淡淡的薄雾轻盈地飘荡在天际,雨后的山茶花是那么的鲜艳夺目,芳香中透着一股股清新气息,叶片上圆圆的露珠晶莹剔透。放眼尽望,眸子里溢满绿色植被的鲜翠,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觉得整个肺部都清新起来。这时,居然有个人跑来向我问路,我忙回应,自己也是初到此地,两人随即相视一笑,那种感觉,不言,自在其中。
坐在回家的动车上,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忽然想起张晓风的一篇文章:“我把孩子交给马路,我要他遵守规矩沿着人行道而行。但是,匆匆的路人啊,你们能够小心一点吗?不要拉倒我的孩子。我把我的至爱交给了纵横的道路,容许我看见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不曾搬迁户口,我们不要越区就读,我们让孩子读本区内的国民小学而不是某些私立明星小学,我努力去信任自己的教育当局;而且,是以自己的儿女为赌注来信任——但是,学校啊,当我把我的孩子交给你,你保证给他怎样的教育?今天清晨,我交给你一个欢欣、诚实又颖悟的小男骇,多年以后,你将还我一个怎样的青年?”而我想说,现在,我把孩子交给重庆,希望这座城市也如母亲般包容着这些孩子,让她们一点一滴地慢慢成长,希望几年以后,她们能尽快地融入这个社会,将来以自己绵薄之力为国家做一份贡献。
陌生的城市不再陌生 ,故乡以外的地方也很亲切,远方的远方也不再遥远。因为有了这一张张亲切熟悉的面孔,这座城市在我的心里。此时,变得是那么的美好而温馨。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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