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大黑猫夺包子示凶警 徐午饭炫枪法敲准星
前回提要;三岔口的特务土匪周一刀和刘腿接受拐耙子的指令欲下毒毒杀工作队,贺路平,庞存新三岔口发现异样,正在此时,陈前方抵不住饥饿的引诱正准备吃刘腿给他们准备的人肉包子。
陈前方拿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张大嘴正准备一口咬下。猛听得“喵”的一声,从房梁上飞来一道黑影,陈前方一愣,黑影将他手里的包子抓落,电光石火间,黑影窜上桌子,桌子上的开水碗“砰哩啪啦”的掉在地上打得粉碎。陈前方定睛一看,是只黑猫,黑猫“嗖”的一声窜上房梁对着他“喵喵”的叫。
“瘟收的死猫!”周一刀气急败坏地骂,捡起碗里的包子一个接一个朝黑猫打去。黑猫一耸背大叫一声跳开,窜上房梁而去。贺路平正想说啥,猛听得外面周天急切地大叫:“队长,快来看!”孙路平知道周天这人心细,稳重没有大事是不会急叫的赶紧道:“走,出去看看!”说完紧走两步猛一回头,周一刀正气恨黑猫打翻桌子上的毒水,见众人转身走出,狠狠的手作刀劈的样子,正碰上贺路平回头的目光,周一刀突然感到那目光不像刀,不像火,象一团绳子把他身上的暴戾,凶狠,残暴凶狠牢牢的捆住,动弹不得。脸上唰的变了色。
溪边的草丛里,躺着一条碗口粗僵硬死去的蛇,蛇嘴里含着一只老鼠。蛇身青绿紫胀。陈前方瘪下嘴四下张望道:“这有啥稀奇的,就蛇吃老鼠嘛!”陈前方还不忘那只黑猫,为啥打掉他的包子,还弄砸桌子上的碗。保不准他可怜的边区币没买到包子反赔了碗钱。孙路平道:“蛇是被老鼠毒死的。”“毒老鼠?”陈前方惊奇的问道。周天用树枝挑起死蛇道:“很明显,老鼠中毒,蛇吃中毒老鼠,蛇也中毒身亡。这毒还是剧毒,因为老鼠还在蛇嘴里,没吞进去就死了。这么大毒性的鼠药这样的山里不可能有!”说完抬头看看三岔口的店招。贺路平对庞存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走,回店里!”庞存新本来就怀疑三岔口店有问题,刚才黑猫无故夺食,现在西边毒老鼠毒蛇显然不是偶然发生,他已经几乎肯定这个店有问题。
贺路平带人回到店里,让他们目瞪口呆,桌子的包子,地上的开水碗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陈前方连喊几声“老乡”“老乡”都无人回答。庞存新道:“搜!”众人分开从里到外搜索一遍,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队长,此处有些诡异,我们还是早离开为好。”周天小心谨慎对贺路平道。贺路平一笑道:“既然人不在,不妨我们在外面等等,好好休息下,前面的路还长对吧?”后面这句是对庞存新说的。庞存新点点头。
刚才的事所有人都感到有些蹊跷,此时所有人都闷着不说话。陈前方闲不住,在他看来这么多精灵鬼在,根本不用他想啥,只是东张西望。大树上蹲着黑呼呼的猫,陈前方“喵”的叫了声,招招手,黑猫从树下蹿下,纵身跳进陈前方怀里。陈前方惊喜的疏理猫身道:“猫猫,告诉你,店老板是谁?”“还用问啊,是袍哥!”毛猴子道。“你晓得啥叫袍哥?”袍哥这个词是在广汉学习时听贺路平说过,当时贺路平答应大家让庞存新到队给大家讲。“穿的袍子嘛!”毛猴子道。“去,去!我到了四川看穿袍子的人多了去,他们都是袍哥啊?”陈前方不屑道。
“穿袍子的不一定是袍哥,袍哥不一定穿袍子,在四川农村加入袍哥的大约有四成,就是川军士兵里加入袍哥的也不少与五成。袍哥,是一个近似‘洪门’的社会组织。庞存新道。
陈前方:“这么多啊!为什么这么多人参加?”
庞存新道:“袍哥组织讲究的是‘义气’,老百姓欣赏的就是这个。”
陈前方来了兴趣道:“你给我们讲讲。”
庞存新道:“话说起来很长,我就拣重要的说给大家听。袍哥这个词,据说是取《诗经》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之意
陈前方摇摇头道:“不懂,什么意思?”
庞存新道:“就是有衣服大家穿,有饭大家吃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三国演义吧?”
陈前方点点头:“这个知道,”
庞存新道:‘三国演义里有个著名的故事叫桃园三结义。“
陈前方:“知道,诶,什么叫桃园三结义啊?”
李尚家举钩起食指头,一栗子敲下。陈前方赶紧缩头。
李尚家:‘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老周敲着烟锅道:“前方,别打岔,听庞队长讲,”
“袍哥又被称为咕噜子。”
陈前方忍不住道:“什么叫咕噜子?”
“叫你别打岔!”李尚家作势要敲。陈前方大声道:“这次真的不懂。”
贺路平笑笑道:“几个人蹲在地上,头碰在一起说悄悄话,北方人称,嘀咕。四川人叫‘咕噜’对吧,老庞?”
庞存辛点头
陈前方:“哦!你咋知道呢?”
李尚家瞪眼。陈前方赶紧闭嘴。
庞存新道:“从这个最早的名称可以看出袍哥是从秘密组织发展起来的。”
“《三国演义》中有一段故事,关羽被迫降曹后,曹操赐予他很多金银玉帛,关羽一概不受,只收了一件锦袍作为答谢;曹操发现关羽很少穿这件袍子,即使穿,也是把旧袍穿在外面,而把曹操所赐的新袍穿在里面,曹操很纳闷,就问关羽:‘这是为什么?’关羽说:‘旧袍是我大哥刘玄德所赠,虽然我 现在受 了丞相的新袍,但怎敢忘了大哥的旧袍。’”
陈前方点头:“明白了。袍哥跟这个也有关系。”
陈飞平道:“这样看来,袍哥是讲义气的一种江湖组织。”
庞存新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袍哥这个组织现在变化很大,早年轰动全国的保路运动,就是以袍哥为主要力量。他们为推翻清王朝做出个很大贡献,以后袍哥为四川的军阀重视,川军中的大军阀大都靠袍哥起家。从目前看袍哥这个组织已经完全被国民党反动派控制。与人民为敌。再说了,义气这个东西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关键要看方向和目的。不能因为义气去包庇,纵容,支持反动,危害人民群众的行为。”
庞存新停了停,见大家都认真的听,接着道:“在四川,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有袍哥这个组织,每个地方称为一个码头,一个码头的头,称为舵爷,每个码头又分成五个堂口,以接纳不同身份的人入会,这五个堂口分别是“ 仁、义、礼、智、信”。“仁”字堂口专门接纳社会上有面子有地位的人物;“义”字堂口 则接纳有钱的绅士商家;“礼”字堂口接纳手工业劳动无产者;至于“智”“信”两堂则接纳社会最底层的普通劳动者。形成了一个严密、分工精细并且以职业和身份为归依的帮派组织。每个堂口下分为舵爷,又叫舵把子,三排,五排,六排,十排,十排也叫幺排。”
“庞队长,这个排是不是和我们部队的排一样?还有,咋没有二排,四排和七,八九排从六排一下子就到十排了?”陈前方道。
庞存新道:“他们这个排与部队的排不一样,袍哥举行仪式,地位高的在最前面站一行,四川话叫一排,以地为高低排列,排第二行的叫二排,依次类推。袍哥里没有二排,是因为关羽在桃园结义中是老二,关公是袍哥的主神,没有人能僭越关羽,所以虚位。四是因为桃园结义如有赵子龙在当为四弟,故虚此席。七,认为瓦岗寨的罗成排行七,是叛徒,故避讳,八、九忌杨家将八姐九妹之称。
“啧啧,这个规矩真多!”陈前方道。
庞存新继续道:“在袍哥中分两种,清水袍哥和混水袍哥,前者是指在各自的码头活动,不带暴力性质的袍哥,后者则是指打家劫舍的袍哥,又称‘棒客,棒老二的袍哥,不过,这些袍哥一般会聚合成群占山为王,与土匪大同小异。比如,五云山的哈一驮。”
庞存新看看天色道:“时间不多了,这里再给大家简单一下介绍下袍哥的切口,一定有用。”为了防止陈前方打断立即道:“切口,就是黑话,"抽底火"就是揭露底细)、"关火"能起决定作用、"落教"守规矩)、"操"在社会上混、"扎起"(相助,帮忙)、"放黄",失约)、"扯地皮风等于散布流言蜚语。大家记住,总之,袍哥是我们工作队主要防范的对象之一。前段时间,还有给国民党组织的七千袍哥围攻成都,我们牺牲一位师长的事件发生。”
他们当然不知道,当庞存新讲袍哥的时候,前面的道路上正有一队袍哥在鹰嘴崖等着伏击他们。
鹰嘴崖象一只鹰,高耸与通往红桑镇的必经之道上,它的左边是波涛滚滚的白鲮河,中间是一条小道。贾昭仪老谋深算,不管三岔口周一刀是否得手,都要给进入509师的工作队再设一道鬼门关。鹰嘴崖是伏击的绝好地点,只要进入了这里,用徐午饭的话说“不死也要脱层皮。”徐午饭带着他的袍哥连,脱下军装,换成袍子,偷偷的溜出来,一早就潜伏在这里,等待贺路平他们到来。
鹰嘴崖的树林密不透风,几十号人藏在这里,只要不出声,谁也看不出来。
此时,徐午饭穿着袍子,袍子外扎了根黑色的腰带,腰带长别着一只没有准星的手枪,手拿着望远镜对着远处查看,头顶上一只鹰鸣叫着盘旋。他身边伏着两个穿着袍子的士兵,糠壳壳,叮叮猫。
糠壳壳站起身来把短枪插在腰带上:“营长,看到人没有?”
徐午饭放下望远镜,拿起葫芦喝了口酒:“你给我藏好,被解放军发现了,黄了这次伏击,老子要喊你自己挖坑自己埋。”
糠壳壳赶紧伏在丁丁猫身边:“丁丁猫,你听见许营长说打那个?”
丁丁猫道:“又不是聋子,打解放军工作队,诶,不对头哦,咋个打起解放军了呢?我们现在也是解放军了嘛!”
徐午饭用枪敲叮叮猫的头道:“龟儿子你晓得啥子,这些解放军是冒充的!好好呆着,老子去检查下。”说完匍匐着身子消失在树丛中。原来,徐午饭这次行动,不仅是秘密的,也不敢如实交代伏击对象,因为部队起义后,大家不愿意打仗,如果说打解放军工作队,那绝对是要被沈之远枪毙。
丁丁猫看着徐午饭的背影道:“哼,给老子冒充解放军,冒充解放军就是冒充老子,冒充老子就是冒充袍哥,冒充袍哥那就该打!”袍哥有个规矩;是袍哥不能不承认是袍哥,不是袍哥冒充袍哥都是犯忌的,一旦坐实,就会受到三刀六洞的惩罚。
糠壳壳与叮叮猫是老乡,两人的关系特好,叮叮猫话多,会讨好人,糠壳壳点子多。虽然两人与徐午饭不对路,但还是愿意让两个人跟在后面一是闹热,二是听糠壳壳的鬼点子。自从起义后,糠壳壳一直想回家,不再打仗,更别说打解放军。糠壳壳从这次行动中感受到了异常,徐午饭说漏口的话,更让他多了个心眼。他瞅瞅四周,伏在叮叮猫耳朵上小声道:“丁丁猫,我们还是小心点,俗话说,麻布的筋多,袍哥的心眼多。这真的假的我们现在不晓得,再看我们偷偷摸摸的就不是象是干好事。万一这真是打解放军,搞不好我们就是猫吃糍粑,脱不了爪爪!,说不定,我们的脑壳都要被人当灯笼挂起来打秋千。”
丁丁猫:“也是,这年头,多个心眼多条路,真的到了猫偷糍粑脱不到爪爪的时候日子就难过了。”
旁边的老兵爬过来道:“糠壳壳,那我们咋个整喃?”
糠壳壳:“龟儿子你的脑壳是夜壶啊,想嘛!”
老兵道:“我的脑壳有你脑壳那么空,早就当了连参谋长了!”
糠壳壳:“你狗日的也洗我耳朵!”
丁丁猫:“莫说了,快想办法。”
糠壳壳侧过身子站起来抽别在腰间的短枪。准星挂在腰带上,糠壳壳一瘪肚子,短枪抽了出来,看着短枪,他眼珠一转,正好徐午饭猫着腰回来。
徐午饭:“你狗日的又在搞啥子?”糠壳壳拿着枪站起,枪穿过腰带从下朝上别去:‘老子就算晓得那些袍哥为啥要这样别枪了。”
伏在地上的丁丁猫仰起头:“为啥?”
糠壳壳肚皮一瘪,拔枪,对准丁丁猫:“这样拔枪快!”
丁丁猫瞪大眼睛:“硬是呢,这些土袍哥硬是精灵!”
许不凡:“你晓得狗屁,袍哥这样插枪有个名字叫‘倒牵牛’,混水袍哥还要把枪上的准星敲了,插枪,拔枪更加利落。想当年,老子就是这样的,第一次上战场,打死第一个日本人,就亏了这手倒牵牛的快,要不然,老子的的骨头架架都给野狗吃了又屙了。”徐午饭用短枪从来都是敲了准星用。当年他和沈之远,容严一起出川打国仗,第一次上战场就是因为使用当时他当袍哥用的敲了准星的短枪,以快打死了一个日本鬼子。这个故事,509师的老兵都知道。因为他吹了不晓得有几百次。
丁丁猫:“你冲壳子,没准星打得准个屁?”
糠壳壳道:“你叮叮猫咋个可以跟许营长比,许营长打枪都是袍哥出身学会的,那是打飞起的蚊子,说打左眼打不到有眼。”
许午饭道:“那是当然!一般的袍哥为了拔枪快,都是敲掉准星的,只要快,准不准到时其次。”
糠壳壳对叮叮猫眨眼睛道:“就是,象在这个林子里,这么近的距离,那需要瞄准,一扣响,保证打到一大片。”
叮叮猫懂糠壳壳的意思赶紧接下来道:“许营长,你看我们老这么举着枪手都举麻了,不如我们也学你那个样子,把准星敲了,把枪插在腰间,到时候你吼一声,我们拔出来就开火。”
糠壳壳赶紧接道:“好主意,最重要的是,既然我们装袍哥就要装像,万一那个兄弟伙受伤,阵亡丢了枪,别人捡到一看是敲了准星的枪,就晓得是浑水袍哥搞的活路,跟我们就扯不上筋了。”
徐午饭沉吟下道:“好吧,老子先把话说到前头,这么近的距离打一群别说没有武器的人,就是全副武装的人,一人打个哈欠也能吓死他们!如果你们装怪,别怪老子的倒牵牛拔得快!”
丁丁猫把墙头摁在石上,举着一块石头道:“营长你同意了的。”
许不凡:“恩,你砸!”
糠壳壳也举着石头道:“许营长,我真砸了?”
许不凡回头:“砸,砸,我叫你们砸就砸!”
埋伏的士兵听徐午饭下命令,噼里啪啦纷纷将手里的准星敲掉。
糠壳壳举枪:“啪!”等会那些冒充解放军人走进我们的埋伏圈,就等于废纸一张,撕了(死了)
有道是,莫说前途是坦道,从来险处多强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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