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卯
第三回 周一刀三岔口开黑店 施毒计拐耙子深夜送毒药
五云河自西向东不疾不徐走出五云山山与白鲮河相遇。在红桑镇通往省城的道路上形成了一个三岔口。三条路向南通往成都,向北通往红桑镇,向西便是进入五云山直通松茂草地的捷径。三岔路依山傍河有一座吊脚楼,木楼上伸出一个店招,“三岔口店”。三岔口店的生意最近一年来生意很秋,过去这里南来北往的主要是单身和结伴的贩卖大烟的贩烟客和去成都的行人,因为时局和共产党对大烟的收缴和销毁,这里行人稀少。初春的黑夜山里很冷,店门早就关上了,客店大堂里没有灯,只有从厨房里发出的光穿过把一间屋子分成两间的半截扎泥墙朦朦胧胧的照着。大堂里摆放着四五张松木桌子,桌子中间有个很大的火塘,火塘里闪着零零的火星,火塘人们叫着万年火塘,因为火塘一年四季从不熄灭即使是夏天。从房梁上悬着一个钩,钩上挂着一把被烟熏得厚厚烟抹的土陶茶壶,茶壶冒着呼呼的热气。柜台前放着几坛扎着红布盖的酒坛。大堂里没有一个食客。厨房里噼啪啪的火声就显得特别脆。厨房里肮脏凌乱,靠墙支着一大块案板,案板上放着菜墩,一把雪亮的刀扎在菜墩上。墙上挂着熊皮,野猪皮等飞禽走兽皮毛和筲箕等厨房用具。另一面墙开着一道用松树皮做帘子门。厨房中间,一个硕大的土灶,灶台上的蒸笼里冒着热腾腾的烟,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刘腿闷着头朝灶膛里塞柴。“咳咳,”厨房的树皮门帘一掀,周一刀一手拿着滴着血的尖刀,尖刀上跳着一顶五角星的军帽,一手拿着一块血淋淋的肉站钻了出来。周一刀长得彪悍,一脸桀骜不驯的横肉,终年穿一件对襟大褂,手臂上的块块横肉饱绽,头缠藏青色头帕,腰间系根看不见白色的白色布带。周一刀来到案板的墙壁前,一手拨开墙壁上的斗篷,墙壁上出现个暗门,再用刀尖一条,门打开,暗洞里装了十几顶血迹斑斑的解放军军帽。刀在暗洞口一刮,军帽落进墙洞里。刚用刀尖关上暗门,忽地一个黑影窜起,在门上一撞,暗门打开,暗洞里的军帽和钞票,银元哗哗的掉在案板上。周一刀对着黑影大怒叫道:“你个死猫!:手一扬,尖刀带着寒光直奔窜上房梁的黑猫。刀插在房梁上,黑猫躲在房梁后面,伸出脑袋得意的“喵喵”叫两声,然后如无其事的迈着方步,沿着房梁走出屋子。看着猫的样子,把个周一刀和刘腿气的跳脚。这只猫是去年一个戴着军帽的共产党干部模样的人带来的,这个人被周一刀麻翻,拖进厨房后一个山洞,这个洞很隐蔽,过去张老汉是来堆放杂物的,周一刀,刘腿接管后,这个洞就成了他们的杀人洞,剔肉场,当时,周一刀剔骨刮肉,这只猫也在场,不仅撕心裂肺的叫,还一次次扑向周一刀,周一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只猫赶出山洞,不过,从此以后,只要周一刀开暗门,这只黑猫总要朝墙上的暗洞里扑。周一刀从房梁上取下刀,双手一扔,刀稳稳插在菜墩上,刘腿看见周一刀放在菜墩上的肉似乎还在跳。“刮完了?”刘腿不敢多看,坐下来继续塞柴。周一刀鼻子里嗯了声道:“妈的,肉瘦,这些共产党都没点油气!”刘腿胃子里一阵痉挛,想呕吐。刮人肉做包子,他和周一刀已经干了差不多一年,过去肉馅和食客主要是过路走私的鸦片客,现在主要是共产党模样的人。杀人剔肉的事归周一刀,他确实不敢做,开始的时候一见着人肉就呕吐,虽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但是还是忍不住。周一刀嗜杀除了本性之外,还有仇恨。周一刀曾经是国军的连长,北方人,刘腿是连副,川西人,两人是磕头弟兄,两年前,部队在辽沈战役中被解放军歼灭。逃出后不敢归队,刘腿无家无室,跟随周一刀偷偷回到周一刀的家。没想到周一刀家是当地最有实力的地主,且在跟日本人有杀害抗日家属的罪恶,因此,共产党的政权一建立,周一刀家里的田地,房产被穷父亲也被镇压,母亲上吊。周一刀气急败坏,乘黑夜杀了村干部,刘腿带着周一刀一路南逃到了红桑镇。两人有饿又没钱,只好凭着身高马大吃白食,没想到在红桑镇刚好进了红桑镇袍哥舵爷姜舵把子的饭馆里吃白食,当被姜舵把子的袍哥揍得鬼哭狼嚎之时,来了一个人在姜舵把子耳边嘀咕几句。于是,他们便被人带着蒙着眼,七拐八拐的走了半个小时,当把眼布摘掉后,面前出现了一个拄着文明棍,蒙着面的人。蒙面人询问他们的来路,周一刀和刘腿一五一十的说了自己的情况。蒙面人也不避讳,直接要他们留下来,协助他们完成反共救国的重任。富态和拐耙子手里正缺与共产党势不两立的人手,周一刀和刘腿正穷途末路,与共产党对着干正和两人心意。两人便留了下来。刘腿给蒙面人取了个绰号。拐耙子、周一刀长相凶横,又不是本地人,刚好拐耙子他们看上了三岔口那地方作为与五云山的浑水袍哥哈一坨联系点和南来北往的情报收集好地方,便秘密的派人通知哈一坨血洗了三岔口店原来的店主张老憨全家。把周一刀和刘腿派到了这里开起了黑店。
周一刀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纸币道:“妈的,就这点钱!”说完拉开墙壁上的暗门,小心的左右看看,飞快的把钱塞进去。”奶奶的,啥时候找个富人干一票,弄够了钱开溜!这样攒钱不晓得猴年马月!”刘腿叹口气道:“唉,这年头不那么好弄,有钱人都把钱藏起来惶惶不可终日,大烟正被共产党收缴,贩烟客在这一带好像也绝了种。我们做棒客的生意也很久没开壶了。”棒客,又叫棒老二,是当时川西人对拦路抢劫的强盗的称呼。刘腿和周一刀开黑店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除了报仇杀人外,更想弄点钱,远走高飞,两个精力旺盛又过惯了花天酒地日子的人呆在深山里吃素不吃荤要不是有天大的难处绝对呆不下去。周一刀道:“拐耙子很久没来了!”刘腿道:“你又想出山逛窑子了?”周一刀道:“难道你还忍得住?”刘腿道:“老子也想,不过,老子更想拐耙子带点银元来。”周一刀桌子上一拍大声道:“对啊,几个月没给我们银元了!下次来了,一定得问他要!我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刘腿手里举着柴正准备在腿上瓣断,猛听得外面有细小的声音,停住手道:“外面有人!”两人回头一看,一个蒙面黑影站在他们面前。周一刀风快的抓起案板上菜刀,作势欲砍,刘腿急忙道:“慢!”扔掉手里的柴禾站起来,面露笑容道:“哈哈,拐耙子,你又来了!”周一刀疑惑道:“拐耙子?咋不见拐耙子呢?”来人一把拉下面罩哈哈大笑道:“还是刘腿招子亮唰!”刘腿道:“当然,你把拐耙子插在长衫里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拐耙子四十来岁,长衫马褂,带着一顶狐狸皮帽,他笑着从背后拿出文明棍柱在地上。川西北人把文明棍叫做拐耙子,拐耙子与文明棍相似,不同的是柄,前者是直的,是山里人背背篼爬山下山做手仗,累了支在背篼底歇息用的。 “哈哈,教不变的刘腿!我这个叫文明棍不是拐耙子!”;拐耙子道。拐耙子是红桑镇云墨楼的管家。待人谦和豁达,是标准的唾沫吐在脸上,拿手一抹仍然笑容可掬的生意人。他就是当年帮助刘腿和周一刀留下的人。刘腿搬一根板凳,放在他面前道:“坐坐,快坐。这个破地方三天难见一个人,成天面对哈戳戳,闷戳戳,硬梆梆除了吃饭睡觉耍刀,啥时都用刀剔肉的周一刀闷得脑壳冒烟。”周一刀接过话不屑道:“你以为你是麻柳湾的余寡妇!”拐耙子从怀里掏出两盒老刀牌香烟放在桌子上道:“你两个不斗嘴,日子还真的莫情趣。”周一刀拿起一盒烟道:“就这个?没有银子?”拐耙子脸一沉道:“银子?你两个棒客在姊妹桥做的案,你以为我不知道?”周一刀跳起来道:“啥?你说我们在姊妹桥作案!”刘腿一脸不高兴道:“拐耙子,给不给银子是一回事,我们两在这里穷得冒酸水,憋得恨不得找母猪也没挪过窝,咋把这事栽到我们头上?”拐耙子看着两人冤屈的神情道:“真不是你们干的?”周一刀指着头顶气呼呼道:“谁干的天打雷劈!”拐耙子沉思会,点点头道:“我想也不是你们干的,姊妹桥你这里几十里路,青天白日的你们也不可能,”刘腿道:“是一票啥子案子?”拐耙子摆摆手道:“姊妹桥的巴茅丛里发现一外地人尸体,是一枪爆头,据姜舵把子的兄弟伙说,在茶馆见到过这人,背着一个沉重的褡裢,估计是来买大烟的客人。”说道这里顿了顿:“莫非这里又出了新的棒客?”周一刀道:“是也是你们这一带的袍哥。外地人那个敢在姜舵把子的地盘上作案!”拐耙子盯着刘腿的眼睛道:“在我晓得的能干这类事的人中,只有你们才有一枪爆头的本事。”周一刀沾沾自喜道:‘打枪,我们肯定准,但是,这事肯定不是我们做的!“刘腿不愉道:“不是我们就不是我们,你咋还不信呢?”拐耙子见刘腿不快赶紧换成笑脸道:“信,信你,你们说话硬周,我有不是不晓得!好了,不说这事了,今天我又重要任务给你们。”周一刀打断拐耙子的话道:“别忙,先说有没有这个?”说完用手指几捻。拐耙子摁下周一刀数钱的动作,一脸庄重道:“钱少不了?给你们一人三百大洋!”周一刀一拍桌子道:“好!快说,啥任务?”“你呢?”拐耙子看着拿着支冒着火的柴禾闷头点烟,不笑不语的刘腿问。刘腿点好眼,吐口烟,把柴头塞进灶膛不紧不慢道:“一刀,钱这个东西啊,多的不如少的,少的不如现的,你说呢?”拐耙子肚子里想狠狠的吐几口水在刘腿的脸上,但是一脸灿烂道:“你哥走夜路,不能带多。”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元撒在桌子上道:“这些不计数,白送你们的,任务完成银元,金条,纸票子任你们选,”刘腿的眼睛发着亮,站起来激动道:“说话算话!”拐耙子道:“绝不拉稀摆带!”刘腿看着周一刀拉开衣服下摆,几下把银元扫进去道:“好,你可以说啥任务了” 拐耙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放在桌子上道:“这是一瓶美国的毒药,无色,无味,比砒霜,鹤顶红厉害百倍,只要沾上一点,保准命赴黄泉。你们记着:三天之内,有一队解放军的工作队路过这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丢翻,不能有一个漏网!”刘腿惊讶道:“十几个人?恐怕我们对付不了?”拐耙子道:“放心,虽然他们是当兵的但是他们都没有家伙!”周一刀奇怪道:“你咋晓得他们不带家伙?”拐耙子脸一沉道:“这不是你晓得的,但是我保证他们手里没有一枪一弹!” 周一刀掂掂瓶子道:“这个东西真的比我的麻药管用?”拐耙子道:“肯定!”周一刀把瓶子塞进怀里道:“如是麻不翻人,不能怪我们!”拐耙子道:“一言为定!”说完站起身来欲走。刘腿道:“拐耙子,走了一夜山路,吃点东西再走!”拐耙子沉吟下道:“有啥现成的?”周一刀道:“蒸笼里有现成的包子。”“快去拿点来,我还真饿了。”拐耙子兴奋道。刘腿揭开蒸笼,拿出几个包子放在碗里端过来道:“请用!”拐耙子看见热气腾腾的包子,举起筷子叉了一个朝嘴里塞,瞥眼看见刘腿是笑非笑的促狭样子,猛然醒悟,赶紧把包子放在桌上道:“啥肉馅?”刘腿笑吟吟道:“人肉的,你吃不?”拐耙子一听到人肉二字,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将胃里翻卷的东西喷了刘腿一身。刘腿跳起了一边躲闪一边叫:“哎,哎,你要多吃也不至于将胃子清空啊!,你吐我一身,我没换洗的衣服啊!”
拐耙子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住心口道:“吐死我了!”周一刀摇摇头叹道:“一个人肉包子你就吓得这个样子,就不是个反共的料!”刘腿乐笑道:“少说怪话,舀瓢水来给拐耙子漱口!”拐耙子瞪着眼睛,本想呵斥周一刀,可是胃子里的翻腾把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五云山的山泉回甜,拐耙子喝了几口水,终于止住了呕。拐耙子心道:“你这两个魔头,要不是看在反共的大业上,就是我也要把你们砍了头刮了肉!”想到这里又不住的呕吐起来。周一刀看不过去了不满道:“你要吐到啥时候?”拐耙子抹了下憋的眼泪道:“快,快了,吐完就走。”好一会,拐耙子怕两人再提起人肉之类的话,匆忙站起身道:“我走了,你们记住,千万不能失手!“刘腿道:“你尽管放心,我们兄弟办事是坛子里捉乌龟,十拿九稳!”拐耙子点点头。逃似的飞快出了门。
十四个风尘仆仆的军人,十四匹飞奔的马,扬起一路灰尘。李尚嘉对打马追上陈前方道:“小陈同志,你跑这么快干啥?”陈前方脸上淌着汗猛打着马道:“我追庞队长。”赶上来的陈飞平在后面道:“庞副队长是急着回家看媳妇,你也有媳妇在红桑镇?”陈前方啐了一口道:“去,去!庞副队长说必须中午赶到山岔口。天黑前走过鹰嘴崖,到达红桑镇,这是不能变动的行军时间。”李尚嘉道:“三岔口?对了,庞副队长说,三岔口的包子好吃,你是不是要请我们?”陈前方认真道:“我,没钱,要请也要庞副队长请。”李尚嘉道:“对,对,小陈同志,道了三岔口你可不能忘记这事!”陈前方道:“你想吃自己问庞副队长,我才不上你当!”陈飞平大笑道:“哈哈,这个小同志越来越聪明了!”陈前方道:“不是聪明,你看庞副队长那张刀砍不进,水泼不进的模样,就是想提也不敢!”李尚嘉,陈飞平二人哈哈大笑齐声道:“原来你也怕他!”
打马跑在最前面的是庞存新,三十岁,个不高,但很敦实,不苟子言笑,皮肤黝黑,私下里有人叫他判官。 他是红桑镇人,这次受命带队回家。 虽然他是最后一个工作队报到的,但是他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离开红桑镇已经八年,对这一带的情况他还是非常熟悉。历史上的相当于土匪的浑水袍哥组织,目前大批的国民党游兵散勇和由国民党特务暗中指挥的袍哥,使得川西的袍哥组织很猖獗。前不久还竟然有几千人的袍哥队伍围攻成都解放军大军集积的成都,像他们这支引人注目且又没带枪支的队伍,如果遇到敌人的埋伏,那是凶多吉少。后面的人说什么,他不知道。但是,队伍必须天黑前进入红桑镇才最安全。当然,庞存新也确实有急着回家的想法。家,他已经离开了好几年,家里什么样?那些伙伴,崔壳子,金滑竿,银滑竿怎么样都是他想知道的。其中还有一个模模糊糊挥之不去,呼之欲来的姑娘的身影。拐过山口就是三岔口了。三岔口的包子很出名,打小的时候吃过,一回味,那香味在齿间舌头上升起来。
熟悉的吊脚楼房子,还有吊脚楼前那棵几人环抱的酸枣树。庞存新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到了?”陈前方滚鞍下马问道。庞存新点点头。“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岔口? ”陈飞平问道。陈前方道:“不是传说,是真的?”“那包子呢?”陈前方看看庞存新道:“你马上就能吃到。”庞存新在树上拴着马对贺路平道:“我们进去休息会!”贺路平道:“你说了算!这里是你家乡了。” 李尚嘉拉着陈前方过来道:“庞副队长,前方要吃包子,他饿了。”庞存新正色道:“就你想吃,老拿前方做挡箭牌!”“哈哈!“陈前方笑道:“活该,总算有人批评你了!”周一刀早上一起来眼皮就跳,“左眼跳岩,有眼跳财”,两只眼一起跳,该跳啥,谚语里没有说,他心里犯嘀咕,更奇怪的是刘腿一大早起来就嚷着腿肚子发麻。刘腿嘲笑周一刀今天事怕见着解放军的工作队,周一刀嘲笑刘腿没见过大场合,大阵仗,像不愿嫁的大姑娘,一到拜堂腿就抽筋。锅里的蒸笼冒着大烟,烟味里含着肉和蒿葱子的香。灶门上的茶壶冒着烟,拐耙子给的药在里面已经煮了一晚上,周一刀试过,拿块肉沾上一点水,放在地上,一只老鼠只咬了一口立即四脚朝天,抽搐几下就小命呜呼。周一刀把老鼠扔在门外,死老鼠翻了几个滚,躺在门外的小溪边。周一刀狠狠道:“死猫,快来吃老鼠!”他希望那只野猫能吃了死老鼠,再像死老鼠一样死掉。李尚嘉耸着鼻子对着庞存新叹了口气道:“真抠,到家门口了,连个包子的款待都没有。”刚说完,猛听得陈前方叫道“老陈,老李,快来喝水,这溪水真甜!”陈前方站在河边一手拿着水壶一手开着嘴上的水高兴得跳着喊。陈飞平摇着头道:“这娃儿喝了一辈子的黄河水,没见过真正的泉水!”陈前方是山西人,确实没见过如此清澈的雪山泉水。“喂,解放军同志,你们不能喝生水,请进屋喝开水!“刘腿终于忍不住站在门口大声叫道。“你 是谁?”庞存新问道。“我是….。。”刘腿感到庞存新的目光如锯子锯进肉里,牵肠挂肚的痛得说话嗫嚅。“张伯呢?”庞存新的声音象块石板。刘腿惊讶道:“你认识张老汉?”“很多年前就认识。”“他走了。”“去哪了了?”成都,去年去的,去投靠他远方的亲戚了。”‘好像他没有这么远的亲戚。“这我就不晓得了,我接他这个店他这样说的。”
“紧说啥子,拉解放军同志进来喝水噻!”周一刀的川话说得字正腔圆。他担心刘腿说漏嘴,所以很不耐烦的催促。“泉水真好喝,我们有纪律规定,不能打扰你们。”陈前方得意的晃着水壶走过来道。
不见张伯庞存新心里有点异样,但说不出名堂来,公事公办道:“谢谢,我们在外面歇会就走,不打扰你们做生意。”庞存新道。周一刀的嗓门很大,带着愤怒。他觉得这些人就是他锅里的鸭子,锅里的水已经翻滚,在煮的鸭子岂能飞走!“咦,还有强留人的?”工作队里脾气最爆的毛猴子最听不得用强的话。刘腿看着毛猴子挽袖瞪眼的样子对周一刀呵斥道:“不会说话,别开腔!”转过身满脸笑容道:“同志,别生气,他就是一哈戳戳的,说不来个话。你别介意!”“不介意,不介意,莫非你是传说中的袍哥?”周一刀恶狠狠的话,让陈前方都感到气愤,走过来,上下打量刘腿的长袍道。“不是,不是,袍哥已经在取缔,我可担当不起,我们可是饿不死,抚不起的正经小生意人,小同志你可不能乱说!”刘腿慌忙申辩。刘腿的话音刚落,猛听得众人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的声音。原来,他们跑了半天,本来就饿,刚才喝了一肚子溪水,被刘腿无意的一句“饿不死”把肚子都惹叫了。
周一刀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笼包子站在门口。包子的味道很香,让人垂涎欲滴。刘腿看着陈前方道:“进屋坐,我请客!”陈前方咽了一下口水摇摇头。刘腿道:“吃得的东西,天都不救,各位为啥要饿着肚子稳起不吃?难道怕我包子有毒?”毛猴子道:“有毒我也不怕!多少钱一个?”毛猴子最不耐有人激将。刘腿故意沉吟道:“我晓得贵军的纪律,说不要钱你们不会吃,这样,随便几个,管够!”当时的解放军实行的是供给制,没有薪水的,他们作为工作队没人发了五元鄂豫皖解放区的中州币。陈前方掏出一张一元币问道:“能买多少?”刘腿一把夺过币道:“管你们够!”这种钱币在川西地区还不太流行,其市场价值一元相当于一块银元。一块银元买一笼包子也不亏。“走,进去,我请客!”陈前方高兴的招呼大家。
热气腾腾香味诱人的包子肯定比他们带的干粮好吃。
包子摆放在桌子上,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土红碗,碗里是刘腿从灶沿的茶壶里倒出的开水。
陈前方拿起一个包子,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这正是,口渴不惧屋檐水,肚饿只求裹腹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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