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源胜
1.
自从高考后,我们这批同学就耍疯了。或许大家是想通过疯,来一点一点释放积淀了三年的高中压力吧。分数还没有出来,这个空档是绝佳的“耍期”,家长放纵我们,社会理解我们。
P给我打电话来,说是今天要去沁湖划船,问我一起去不去。我问还有哪些同学呢。回答居然有Z君。一听说有Z君,我心里就莫名的不高兴起来。为什么他不和我提前联系呢,为什么他要和P在一起呢。
“不去了。”我酸酸的说,“你们去耍高兴吧。”说完我就挂了电话,也没有听P在那边继续如何的说话了。
其实对Z君,我是比较喜欢的。我也知道很多女生都在喜欢他。既然如此,本姑娘就不伺候了,你爱谁谁。今天我这样安排自己:上午写日记,下午出去上网,晚上和几个同学去歌厅K歌。一说到唱歌,我都好久没有唱过了。“歌”是不是在我的嘴巴里已经生锈了啊。想到晚上可以唱歌,心里一下高兴了许多。
“糟糕,我的日记本哪儿去了呢?”我那个黑色的牛皮日记本,上面记录了我高考前每天的事情。“我记得好像是揣在书包的啊,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我得回忆一下日记本上记录的内容,看看究竟有什么秘密记录在上面了,万一被哪个不安好心的人给捡去,再给我公布出去,八卦一下,我岂不是丢人了。
2.
那是一本刚买不久的日记本,所以写的内容不多。大概从6月1日开始写起的,写到了6号就没有了。里面记录了些什么呢,我一下想不起好多来。哦哦哦,好像有数学Q老师要给我们“打锭子”,因为我想到了她起伏的胸部。一提到胸部,我不禁看了看自己发育良好的胸,羞羞的一下脸红了;好像还有我要在清华园门口等Z君,糟糕啊,好丢人啊,可又怎么办呢,是谁捡到了我的日记本,最好当垃圾给烧掉吧;也好像还有L妈妈去给她算命的事情,还将符法巧妙的给缝补在L的内衣里面。这好八卦啊,我居然也写了出来;其他没有什么了吧,比如李老师要退休的事情,让我伤感;A班喊必胜的事情也不算保密吧;至于我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学习方法,那是因为他们不听我的呢。
我确定唯一的秘密就是Z君,就愈发讨厌他了。长得帅又怎么哇,我妈说男人帅了靠不住。奶奶也说,男人帅了又不能当饭吃。但不管怎么说,我偷偷喜欢Z君的事情,一旦被别人知道,肯定是丢人的。我看到自己的胸部在一起一伏的,彷佛数学Q老师那样的夸张了。可是,丢都丢了,我现在唯一的祈祷就是捡到日记本的人不要给我公布出来,如果对方当成文章给我发表出来,甚至添油加醋,那就更糟糕了。我还怎么见人,关键是我还怎么再好意思见到Z君。
“对,从今天开始,我必须对他冷漠点,不要以为所有的女生都在围着他转。”我这样想着,心情稍微好了点。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去了。但爸总说日子太慢,高考究竟什么时候查分啊,他期盼的是查分的日子尽快到来。“大概是6月22日吧,这还有两天呢”,我妈说,“我闺女没有问题,平时考试都第一呢。”爸直顾点头,生怕自己点头不及时,被某个神灵看到。奶奶却说,“好屁都是我的好孙女。”
奶奶的话好让我感动啊。我一下跑到她的怀里,我的亲奶奶啊,我听到你这样说过后,为什么反倒感到忐忑呢。平时的自信一下崩溃,我究竟能考多少分啊?我内心不停的敲鼓打锣了。
3.
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平时宽敞的房子一下显得狭小。从客厅到饭厅,从饭厅到厨房都得侧身,中间还有一些小孩子穿行,嘻嘻哈哈的场面忽然让我觉得好孤独。我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听说今天晚上可以高考查分了。所有亲戚的手机、爸妈的手机、家里的座机都被人全部占据,两台笔记本、一个台式电脑都在高速运行。大家乐此不疲的拨打电话,上网查询。
我忽然想到了高考前一天,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写日记。隔壁热火朝天的呼声“A班必胜,A班必胜。”那欢腾和鼓舞,那激动和气势,何其震撼,何其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必胜”的口号让我异常的孤独,也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今天晚上,我是所有人的中心。大家不知疲倦的忙碌,我却清闲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跑到卧室去,一个人躺在床上。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爱胡思乱想,大家这样的热情,万一没有考好,怎么办啊?首先对不起的就是我奶奶了,奶奶有糖尿病,身体不好,但奶奶对我最好了。想到奶奶有好吃的必给我留着,舍不得用钱却偷偷给我拿钱,鼻子猛然发酸,我不知缘由的嚎啕大哭起来。但只是一瞬间,我就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我不允许任何人听到我在哭。
就在我要哭和不哭的时候,奶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床边了。她看着自己的亲孙女在哭,她也哭了。“考差了也是奶奶的好孙女啊,奶奶才不怪你呢。”奶奶以为我在为没有考好而难过,所以这样安慰我呢。
奶奶手上端了碗鸡汤,说是给我补补身体。当所有人在关心我分数的时候,只有奶奶知道我有胃病,还没有吃一口饭呢。他们满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我才吃不下啊。想到这里,我眼泪禁不住又流了出来。多好的奶奶啊,只有她把分数看得那么轻,在她的心里,只要孙女乖巧身体健康就比什么都重要。看来,平时爸妈对我成绩的不在乎、无所谓,都是他们装出来的吧,怕给我心理压力。好虚伪啊。
我爱奶奶,讨厌口是心非的人。
“你爸妈也是为你好。你平时上课去了,他们在家里不知道多着急呢。特别是你爸,头发白了好多啊。”感觉奶奶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爸妈为了让我轻松的学习,在我面前故意装作轻松,不给我任何压力,其实是把压力转移给了他们吧。现在,我却还要误会他们,讨厌他们,想到这里,我便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内心有了些许的内疚感。
爸经常国内国外出差,妈要上班也要带我一岁的弟弟。他们都是很辛苦的人。爸曾一度提出请一个保姆回来,专门帮做家务。妈比较支持,但我奶奶反对,说心疼钱。其实我也反对,活该,不生二胎屁事没有,既然要生就要承担责任。
4.
“CC,在干嘛呢!”是W打电话进来。“还能干嘛啊,看人间喜剧或悲剧啊。”我说。
“我家可热闹了,我爸找了好多亲戚在家里来帮忙查分数呢。”W说,“你们家呢?也应该是吧。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成绩那么好,怎么都是可以上得了的。”
“我家也是啊,闹热着呢。”正说着话,又一个电话进来,是F打进来的。但W不停的说话,不肯挂电话,我就继续陪她说了。
“几个人约好了去上海耍一圈,你去不去?”W补充说,“可有Z君哟,哈哈哈哈。”可恶的W,说完了还哈哈的补上一刀。她哈哈的声音让我毛骨悚然,我忽然想到是不是我的笔记本给丢了,被她得到了呢?
但我又不好提笔记本的事情,心里却从此多了一个鲠。
“好了,我挂电话了,你胡说八道呢”。我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脸却非烫。
“奶奶,你出去吧,我要接同学电话呢。”
奶奶似懂非懂的出去了。我给F打过去,“刚才W那个小妖精打电话没完没了的,你在干什么呢?”“也没啥,在家里等候命运的安排啊,哈哈哈。”F说完,也哈哈的笑起来,这笑声有点和W雷同。我心虚的问她怎么回事。她说,“W真的是小妖精了,班上就数她胸最大,难怪喊她W呢。”
我一下松了口气来,只要不是日记本的事情就好。我也想打几个电话出去问问其他同学的情况,但一下不知道该打给谁。不知道L现在干什么,高考前她妈就给她找了大师算命,用符法修改了命运的,应该没事吧。我拨通L电话,没有人接。也罢,我也落得个清闲,再躺一会吧,等待外面那些人查分的结果吧。
5.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客厅里大人们无比欢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冲到天花板上,又狠狠的跌落下来,砸在了楼板上,冲撞了周围的墙壁。笑声也冲进了我的卧室,将我从床上“倏”的激活,我弹跳似的起床。
“不错不错,平时就看得出来姑娘很用功。”大家都在大声说。
“712分,我姑娘厉害了,712分,712分。”我爸在吼。
“712分。”我妈在吼。
奶奶已经睡着了,几个小孩子也睡着了。但大家不怕大声说话打扰到谁,却是生怕别人听不到。
奶奶果然又起床了,对着所有人呵呵笑了一笑,然后她又高兴地回她房间去了。奶奶的笑是对大家的充分肯定。
整个屋子沸腾起来,彷佛熬开了的水。爸大声说,“把酒抬过来,今天晚上不醉不归。”爸高兴的说话,好像他是一个英雄的将军在宣布战斗纪律。我站在楼上看着大人们如此闹腾,忽然觉得他们好可爱呢。此时此刻,他们是不是也会想到自己的高考,也会想到自己的曾经,甚至爱情呢。
我用近乎欣赏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游戏厅里,那双专注的眼睛站在人类之外的制高点上,看着屏幕里面的人物,喜怒哀乐尽收眼底。
爸已经打开了十多瓶啤酒了,还开了一瓶他珍藏了多年的茅台。为了他闺女的荣耀,他家族的荣耀,他今天晚上必醉无疑。
“叮叮叮”,是爸电话的铃声。“你好你好牛校长,谢谢,谢谢,我们已经知道了。”爸看了我一眼,“那好那好,请请请。”
果然猜的没错,是我们学校牛校长打来的电话。“牛校长要来我们家,说CC是状元,他要来祝贺。”牛校长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当我们校长已经十多年了,在我们这个地方的教育界,他具有一言九鼎的权威。
6.
开启的酒就别忙喝了,要等牛校长来了一起喝。我爸又新添了碗筷、酒杯,挪了一个凳子过来。虚位以待了。
果然,牛校长敲门进来了。他穿着短袖白衬衣,很正式。但他的表情很活泼、愉悦,完全没有了学校里的严肃,让人惧怕。牛校长落坐了,大家举起杯子。但牛校长非要叫我过来,给我倒了一杯白酒,也让我举起杯子。天啊,我可是从来没喝过酒呢。爸说,“端起吧,今天该喝。”我端起杯子,惯性的不敢看牛校长,没有等他讲话完毕,我就干了。一杯白酒,辣辣的被我吞下肚子。那辣辣的酒精,从嘴巴到喉管,到肠胃。我简直受不了,嘴张得大大的,不停的吐出气,感觉肠肝肚肺翻江倒海,我必须要吐出来,必须要大量的喝开水。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是幸福的、喜庆的、温馨愉快的。我妈也笑着说,“傻闺女,一啤酒杯白酒呢,又不是喊你一次喝完。”但我不管那么多了,我稍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歉意,我得抓紧去厕所吐出来。后来牛校长讲了什么我也没大听明白,大家是如何夸奖我的夸奖牛校长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喝酒绝对是主题词,欢乐绝对是主旋律。
忽然大家一下安静下来,原来牛校长电话响起来了。牛校长很高兴的接通了电话,他以为是谁家邀请了他去喝酒,报喜呢。所以他得意的将手机调到了免提。大家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快乐的说话。
“牛校长,我家L要跳楼啊,怎么办啊!”一个女人的哭声。
“安?啥?怎么了?”牛校长一连串的问,家里气氛一下凝结起。大家更不敢说话了,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解散,牛校长就说要离开了。
“L同学要跳楼了!”
啥?!我忙慌的从厕所里跑出来,酒一下醒了大半。那个将符法缝补在内衣深处的L同学?她怎么了,难怪刚才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呢。她怎么了啊,就算没有考好,也不要这样结束生命啊。
“还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啊!”不知道啥时候,我奶奶走出了房门。看来,奶奶一直没有睡着,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自己的方式替她的孙女乐着呢。
“是啊,分数比生命还重要吗?”我忽然反问起来。这问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一下都不说话了,牛校长额头全是汗水,嘴巴张得老大,呆呆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任何光。
“我陪您去,校长。”我坚定的说。
“你还是不去吧!”校长说,“你是状元,你去形成反差,反而会刺激L。”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亲生同学啊,她平时那么勤奋努力,头始终埋在书堆里面的,眼镜度数全班第一,常常低头走路,浅浅微笑的一个女生啊。我该为她做什么呢?
我马上拿出电话,给几个要好的同学打电话,告知他们L的事情,但都没有人接,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人都去哪儿了。
“但我还是要去,我远远的看着她总可以吧。”我忽然大哭起来,“我不要她死,不要她跳楼,她才17岁啊。”我不管我的鼻涕和眼泪如何流出来,也不顾一个女子的矜持和斯文,迅速换了鞋,紧紧的跟着校长后面跑出去了。“等等”,我爸也跟在后面追过来了。
7.
场面已经失去了控制,L已经站在了18楼顶上。那个露天的阳台里面,还种了丝瓜和南瓜,茄子和海椒,是一个蕴含丰富的菜地,这个季节飘荡了蔬菜的清香。L曾带我上去过一次,她妈妈边摘海椒边唠叨:“马上就要高考了,全家人就指望你,你爸没出息,给你挣不到钱,如果你考不好,我该怎么办,我不如死了算了。”她妈是一个非常强壮的女人,额上挂着汗水,眼睛里射出来的光让我有点害怕。但她接着说:“CC,就在家里吃饭吧,你好好教教我们L的死脑筋,你看她笨的。”
我肯定不会在她家吃饭的。难得的周末,奶奶早就盼我回家吃饭呢。于是我说:“谢谢阿姨,家里已经煮好了呢。”
现在,L就站在曾经的菜地边缘,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上顶楼的门被她死死的关住了,任随别人怎么喊,怎么哭都不开门,看来她是心意已决。她爸爸应该在找东西撬门吧,她妈妈在楼下坝子里,已经哭成个泪人了。这个强悍的女人,此时显得那么的软弱和卑微。她咿咿呀呀的说了很多我们听不懂的话,她的话和她的泪水一样止不住。哭声和眼泪充斥了整个小区院子,带动了很多人恸哭起来。
L挺起了胸,我不知道她妈妈给她缝补的符法还在不在胸里面,如果在里面,为什么符法不发挥神的力量,去阻止这个年轻姑娘的自杀啊。但L的双手慢慢打开了,我知道这是她展示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姿势了。我用牙齿咬着旁边的树枝,眼泪奔涌得满脸都是。但我不能揩去眼泪,我怕稍微的错过就会失去我的同班同学,我那可怜的朋友。
校长也无法说出话来,傻瓜一样看着上面。他取下眼镜又迅速戴上眼镜,戴上又取下来。“别跳,别跳。”这个清华大学毕业的人,此时的语言竟然是如此的干瘪乏力。他不停的对着L挥舞着他的右手,那手也是柔软乏力的,彷佛树枝在风中飘摇,什么也没有挽留。但他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闹声中、哭声中了。我不知道L是否看到了校长,是否看到了我。她忽然微笑起来,她一微笑就糟糕了。因为这是她最后的微笑了。
果然,18楼上,L飞了下来。她在这个时刻,选择了这样的飞翔方式。她留给了我们一个决绝的姿势,一个悲伤的微笑。我清楚的看到了。整个过程我一言未发,我不敢支出半点声来。我企图用眼光去阻止L ,去帮助她启动人生的倒退键。我还可以继续陪她听父母的唠叨,看丝瓜南瓜如何长大,看茄子海椒如何散发清香。但她已经真实的飞下来了,好像树叶或者麻雀的降落,也好像一块蔬菜的坠地。
悲剧不可避免,悲剧被我亲眼看到。我手被牙齿咬出了血来,一点不疼。
事后听说了关于L的一切:分数出来后,全家人立马对她热嘲冷讽,特别是她妈将她无数次和我作比较。“你看人家CC,人家是怎么学习的,你又是怎么学习的。”L压抑很久的神经终于崩溃了……
8.
开始填报志愿了。
L的飞翔并没有阻止莘莘学子的喜怒哀乐。选择志愿据说是第二次高考,但我的志愿相对来说就轻松多了,分数的绝对优势让全家人显得无比轻松。
但我想放弃填报清华大学,我有这个想法绝对不是因为Z君,也不是因为北方不好。L的跳楼自杀,真实的暴露了她自身性格的残缺,但也暴露了中国现行教育的残缺。学校、家庭、社会,大家看到的仍然是分数,关心的也是分数。千百次考试都好,但只高考一次不好你就永远不好了。但我报考师范也不仅仅是因为L,我要将自己的教育理念传递给无数个L这样的学生。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爸妈。哪知道他们情绪如此激动,坚决反对。“除非我死,否则不允许你当什么老师。”我爸语气异常坚定。我们在家里大吵大闹起来。
“师范有什么不好?当老师有什么不对?”面对爸妈强大的阵营,我边哭边说。
“你是状元呢,那天牛校长来还给了2万元奖金呢,怎么去报师范?”我爸气愤地又说,“你简直气死我了,清华是多少人的梦想啊,你居然不去?”
“CC啊,妈生你也不容易啊,我们也图你争光添彩呢,你怎么就不读清华呢?”她抱着弟弟,“你还要给弟弟作榜样啊,你叫我以后怎么活啊?”弟弟率先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她不得不哄着弟弟,又抽出手来擦眼泪。
妈提到了“怎么活人”了,并且开始哭起来。我一下想到了L的飞翔,那天晚上的欢笑声和哭闹声一下涌到了我的眼前。L的死和我究竟有没有关系呢,为什么她妈妈非要将她和我作比较呢?一想到这个,我就难过死了。现在任何人一提到死,我就惧怕万分。
我开始为自己的自私而后悔,我得为爸妈而活,为他们而好好学习,为家庭光耀门楣,我必须要上清华了。那么,我算什么呢?我是谁?我要干什么?我开始不停的问自己,我是谁,我要干什么。我只是不想让L白白死去,她的死总该给活着的人留下一点什么思考吧!
我回答不出来我是谁,我要干什么。我只得伤心的哭起来。不一会,我家几乎在这个城市的亲戚都来了,那一定是我爸打电话通知来的。他们个个都表示了惊讶和愤慨,特别是大舅,还表示出来空前的义愤填膺。舅妈的嘴巴一直就合不起来,她目光里面闪烁着疑问,让我对人生产生了巨大的怀疑。“清华,居然不?”
我是谁,我究竟要干什么,究竟要怎么走完接下来的路啊。
所有的人都开始展示口才了。我说不过他们,几个表弟表妹也来了,堂兄堂妹也来了。有的在读小学,有的在读初中,有的在读高中了。“这些都是以你为榜样的啊!”舅妈说,“难怪这些孩子们成绩这么好呢,全是以CC为榜样了,今天填志愿,你也得拿出榜样的样子啊!”
我的兄弟姊妹们全都表示了惊讶,神情怪异的看着我。我无所适从,说不出一句话来,感觉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奶奶出来了。她是我最亲的亲人。她说:“孩子,就听你爸妈的话吧”,奶奶用纸巾揩着眼泪,“清华在北京吗?那地方好是好,只是太偏远了。”
奶奶的话哄的一下引出了大家的笑来。兄弟姊妹们都说:“奶奶,不偏远啊,是我们首都啊。”家庭气氛开始好转了。
“我知道是首都,但距离奶奶远啊。”奶奶说。如果以奶奶为中心,以家庭为中心,任何地方都是偏远的。
“奶奶啊。”我哭着说,“就在这城市好不好哇,孙女天天可以陪你呢。”
“没出息的闺女。”爸带着哭腔说,“哪有树子大了不分丫的,哪有孩子大了不离家的?”奶奶看了一眼我爸:“我孙女有出息,有出息;倒是你,天天在外出差,到处飞,家庭也重要啊!”
我看到妈妈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奶奶一批评爸爸,妈妈就高兴。
“孙女啊,还是清华吧。人家大地方呢,多学本事,以后要教书回来教书就是了。清华了呢,还愁不能教书么?”奶奶说。
就这样,我填报了清华。
9.
W来电话了:“CC,快下楼,你的日记本我帮你找到了。”“你怎么找到的?”“下楼再说。”
日记本?我的牛皮日记本找到了?
我看到W手上果然拿了一个日记本,牛皮的,那颜色和大小,绝对是我的。我似乎看到我的全部秘密都在W手上飞舞着。
“哪儿找到的?”我急切的问。
“那天我路过废旧回收站,一个蹬三轮车的大叔刚好来卖废旧,我看到他手上这个本子比较眼熟……”
“你看过日记了?”没等她说完,我就抢着问了。
“没有啊,不过蹬三轮的大叔说他看过,哈哈哈。”W笑起来,胸口夸张的抖动。
“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冲了过去。W见我跑了过来,飞快的跑开了,我在后面拼命的追赶她。我们朝着学校方向跑去,嘻嘻哈哈,惹来了很多羡慕的眼光。
校门口,Z君忽然站在那里。阳光下,他居然还是那么帅,充满了活力。
(图片:网络)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