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好遇见你（小说）

文/李红军（四川）

        “因为刚好遇见你，留下十年的期许……因为我刚好遇见你，留下足迹才美丽……”王大爷嘴里哼着他不知名的歌儿，心情大好。他最近整个人容光焕发，至少年轻了十岁，连平时不安分的几根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稀疏的白发也用“水摩丝”梳成了颇有老板风范的大背头。王大爷这一“神奇”的转变，始于小区楼下新开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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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王大爷所在小区楼下一家名为“望尔康”的店铺隆重开业了。开业那天，北京时间8点18分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店门口的大音箱里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店门左边六个小伙，西装革履，身板挺拔，气宇轩昂，那叫一个帅啊；店门右边六名姑娘，旗袍加身，婀娜多姿，巧笑倩兮，这真是美得冒泡呀。俊男美女门前一溜排开，一见有人过来，马上递来一张宣传单，随即一弯腰，纯正的川普热情洋溢地冒出：“索索（叔叔）阿爷（阿姨），里面请里面看，还能免费领鸡蛋；礼品多多，优惠多多，保您笑呵呵。”稍有意动者，男的便有美女搀进去，女的则由帅哥扶入内。那热情和亲热真让人欲罢不能，想拒绝都不好意思。

        第二天早上，晨练完“月亮之上”的王大爷这时出现了。他本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一看这阵仗，那还了得，赶紧进去瞅瞅吧。店门口一姑娘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爷爷，哦，这么年轻，该喊叔叔。来，里边请！”“喔，好好，我先看看。”王大爷端着架子，背着双手，昂首挺胸踱进热热闹闹的店里，俨然一副视察工作的领导模样。

        “嗯，你们这店装修不错，产品陈列不错，色彩也很好。还有这个……和那个……都还不错嘛。”王大爷指点江山，评头论足，俨然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刚才迎王大爷进来的姑娘不经意眉头一皱，瘪瘪小嘴。见王大爷看向自己，马上笑容满面，一把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晃着，脆声说：“哎呀，叔叔，您真是内行啊。我叫曾香，您可以叫我小香或者香香，是这里的客服专员。希望您老常来坐坐，看看我们的产品，多提宝贵意见。喏，这是我的片子，您多关照！”王大爷接过名片，嘿，还真是曾香，“香香啦，呃，小香，你们这主要卖什么产品呢？”曾香一看有戏，马上扶着王大爷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叔叔，您坐下，先喝水，听我慢慢说。”

        “叔叔，您贵姓啊？哦，姓王，就是隔壁老王的那个王呀。咦，您就住这小区楼上啊，那咱们是邻居哦。王叔，我们的主打产品是‘望尔康’，它具有舒筋活血、滋阴壮阳、降‘三高’、预防糖尿病及前列腺发炎的强大功效。今天刚开业搞活动，买一个疗程送半个疗程，买两个疗程送一个疗程，以此类推，买得多送得多。如果交六百元办张会员卡，所有产品8折优惠哟；还可以定期来店里免费听养生讲座、免费体检；如果集够六个产品空盒还可以换一盒产品……”王大爷盯着曾香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听着抹得红红的小嘴里蹦出的甜柔声音，闻着面前飘来的香水味，心里没由来地生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有点心慌，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小香啊，叔今天出来没有带钱，就只是看看，暂时不买了。”“王叔，见外了吧。要是您不嫌弃，您就是我的亲叔，我就是您的亲侄女。您看，今天免费领鸡蛋，您在这张表上留下您的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侄女我做主了，送您20个鸡蛋。不要客气哈，谁叫您是我叔呢。”

        拗不过曾香的热情，王大爷按要求填好了表。这当儿，曾香利落地把鸡蛋打好包，拎在手上走过来，“叔，您住几楼？四楼，这么高，那侄女给您送上去。”王大爷过意不去，“这，这怎么好意思喔？”“不客气，我们谁跟谁呀。能帮这么帅气的叔叔做点小事儿，是我的荣幸。”曾香亲热地挽着他的臂弯，“您不要给别个说哈，我多送了10个鸡蛋。不然店长和其他顾客要找我的麻烦。”多好的姑娘啊，不仅人长得水灵，还这么善解人意，王大爷心里感叹不已。

        曾香和店长打个招呼，提着鸡蛋，扶着王大爷向小区走去。一路上，曾香嘘寒问暖，不停地和他说话。王大爷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和人摆龙门阵了，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当即打开了话匣子。说到有趣之处，曾香娇笑不已。王大爷愈说愈来劲了，他从来还不知道自己如此才华横溢，风趣幽默。当王大爷说到儿子在另外一个高档小区安了家，老伴在儿子家帮着带大孙子，每隔三四天才回来一次时，曾香笑得更甜了，“叔，您这样多好呀，自由自在，多数时间没人管。想干啥就干啥，心情好就行。您现在退休了，每个月三千多元的退休金，只吃饭哪能用得完呢。您就一件事儿，高高兴兴地把身体养好，长命百岁，不，是千岁，多挣国家的钱。”“瞧你这姑娘说得，叔又不是乌龟，哪能活千岁啊。不过，你说这话，我爱听，争取活个一百岁还是有可能的。”王大爷开心得哈哈大笑。当晚，多年睡眠不好的他睡得可香了。真香啊！

        王大爷买菜回来路过“望尔康”，经不住曾香的热情相邀，忍不住又走进店里。这次，他不仅免费听了店里请来的据说是某知名专家的养生课程，还享受到了曾香那双光滑、柔嫩的小手的温柔按摩。第三天，王大爷忍不住又去了，这次，店里重金相邀的主任医师免费为他做了全面体检，说他身体状况良好，只是脑血管有点问题，吃几个疗程的“望尔康”就没有问题了。享受完曾香的免费按摩后，在她的劝说下，王大爷爽快地花六百块办了会员卡，又买了价值1888元的两个疗程的药。店里还在曾香的据理力争下，免费送了王大爷一个市场价188元的按摩器。另外不得不提一下，曾香姑娘真是有心，知道王大爷身上带的钱不够之后，主动陪他回家拿卡到银行取钱，全程搀扶，细心周到，毫无怨言。这姑娘真好啊，王大爷不禁感慨起来。

        从此，王大爷有事没事，老喜欢往“望尔康”跑。喝喝茶，听听讲座，和老伙计们交流交流养身心得，唱唱店里免费的卡拉OK，享受下曾香那小手的按摩，成了他老人家最大的乐趣。曾香一如既往地那么热情那么亲热，一口一个叔，喊得王大爷骨头都酥了。当然，本着支持侄女工作的原则，王大爷不仅慷慨解囊又买了店里推出的新药和服务，还介绍了不少的熟人给曾香。乐得曾香时不时地提着牛奶、水果跑到家来看望他。捶捶背，揉揉肩，摘摘菜，说说话，撒撒娇，把个王大爷高兴得心花怒放，心情好得不得了，仿佛年轻了十岁。

        不知情的街坊邻居，看见有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经常进出王大爷家，不禁议论纷纷，“嘿，还看不出来哒，这个王老头还厉害哈，越活越滋润了。”“你管别个做啥子，人家老婆不在家，搞起好耍嘛。”“王大哥真能耐，活得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这些风言风语很快传到了王大爷的老伴耳朵里，急得她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和王大爷大吵一架，差点去“望尔康”找曾香扯皮。王大爷千般解释，万般哀求，好不容易压下了她腾腾直冒的火气。是啊，夫妻这么多年，王大爷除了偶尔瞄瞄美女，凑凑热闹，其他倒没啥大毛病，还算个老实顾家的男人。他不打牌不抽烟不喝酒，玩个微信语音都手抖，应该做不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来嘛。老伴生气归生气，还是挺心疼自家老头，心里想多数时间就一老爷们在家，也够难为他的了。看看稀奇，开开心，买点保健品也没啥大错。离开之前，老伴千叮咛万嘱咐，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话，意思就是提醒王大爷注意影响，糟糠之妻不可忘，千万不要被小狐狸精给迷住了等等。王大爷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应允。

        经此风波后，王大爷蔫了好几天，每天外出回来都绕一圈，故意避开“望尔康”，好像做了亏心事。曾香连着打了好几次电话，他接通了说声“忙着呢！”赶紧挂掉。“小香啊，叔对不起你，人言可畏呐。”王大爷放下电话喃喃自语，他觉得很对不起这么好的姑娘。

        这天，曾香又来电话了：“叔，不管您多忙，先听我把说完。不然我上门来找你哟。”没办法，王大爷硬着头皮听完了曾香的电话。她的大意是“望尔康”为了感恩回馈像王大爷这样的忠实老顾客，特意组织了为期五天的免费外出旅游，全程吃住行玩的费用全由公司出，不要顾客掏一分钱，而且还有纪念品赠送。最后，曾香特别强调：“叔啊，这是我好不容易专门为您争取到的名额，您一定要来呀，不要浪费了我对您的一片孝心哈。”王大爷想，这么好的事，老伴应该不会反对吧。于是他答应到时一定参加。得到王大爷肯定的答复后，曾香高兴地挂了电话。

        果然，王大爷和老伴一沟通，老伴没啥意见，只是吩咐出门在外注意安全，自己多保重。出发那天，王大爷一扫前些天的郁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的，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同行的几十位老头老太太，坐在“望尔康”包的旅游大巴车上，有说有笑，高兴得像小孩儿一样。一路上充当导游的曾香和另外两个帅哥把老人们照顾得无微不至，时不时说说笑话唱唱歌，讲讲健康的重要性，把气氛推向一波又一波高潮。

        旅游期间，景色美心情好，王大爷一行人个个像放飞的小鸟，玩得兴高采烈，乐不思蜀。在返程的前一天，曾香他们专门安排王大爷等人到“望尔康”的生产工厂去参观。那工厂真叫一个大呀，轰鸣的流水线，高科技、纳米、硒元素、原生态等新词，搞得大家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晕头转向，眼花缭乱，惊叹不已。规模、实力征服了大伙儿，对“望尔康”的疗效更加深信不疑，纷纷掏钱买产品。最多的买了8000多元，少的也有2000多块。这可是出厂价呀，错过好机会价钱可要翻几倍。连王大爷都忍不住用原本准备给老伴和孙子买礼物的钱，买了3000多元的产品。

        在回来的路上，曾香还向王大爷等人宣布了一个重磅好消息：“公司本着‘创造健康，共同致富’的宗旨，特内部推出集资认股的活动，金额两万元起，期限一年，到时可续认，也可以取回本金，每月利息是12%。”她特别强调，内部活动，名额有限，不得外传，认购时间只有三天。话音一落，满车哗然，议论纷纷。“香啊，给阿姨留个名额。”“小香，好闺女，叔也认购四万。”“香香，我也支持你的工作，回去就找你办。”……一时间，大家热情高涨，争先恐后，或咨询详情或登记资料，忙得曾香几个笑容满面，大汗淋漓。

        王大爷回家后，瞒着老伴，马上取了两万元找曾香认购了“望尔康”的股权。他得意地想着，臭老婆子你减少我的零花钱，我就自己挣点，呵呵，办法总比困难多。眼看着离领取第一个月利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王大爷心里那个美呀，成天唱着“因为刚好遇见你……”步履越来越轻快。

        明天就该领钱钱了，下午在店里曾香还专门提醒王大爷到时早点去，于是当天晚上他连电视都没看就早早睡去。第二天一早，楼下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和哭闹声无情地打破了王大爷的美梦。什么情况？心里“咯噔”一下，王大爷预感不妙，趿着拖鞋向楼下跌跌撞撞跑去。天啦，眼前的情形让王大爷目瞪口呆，手脚冰凉。只见“望尔康”大门半开，里面的东西全都搬空了。门外二三十位老年人乱成一团，几名警察正声嘶力竭地做着安慰工作，但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女的仍旧嚎啕大哭，男的依然老泪纵横，“挨千刀万刮的，我的养老钱啊！”“可恶的骗子呀，我怎么给老伴交代？”……

        “完了！”王大爷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半天说不出话来……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