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雀老表(贵州)
母亲节,让我换一种方式来怀念我妈。
很久以前写了一首小诗《梦花》,算是我的处女作了。
无花果也在梦里开花了/童年种的故事也发芽了/妈妈她一直不让我做梦/花藤系上许多梦的疙瘩/多亏一群蜜蜂田间飞来/它们冷不丁蛰了我几下/额头上长出来许多疙瘩/夜里疙瘩消缩成一个梦/我梦见无花果也开了花。
可不是么?当时我妈真的就把房前那几笼绵绵长长的梦花枝条打成许多结,并一再叮嘱:“娃儿家家的,睡觉不要东想西想!”“娃儿家家的,不许拈花惹草!”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禁令,也不敢问,到现在还是没明白,只是一直记住“娃儿家家的,不听话就要打屁股。”后来,读书时有位姓何的老师也说娃儿家家的不听话就要打屁股,看来何老师也不是好人。
再长大一点儿,妈妈又说:“出门学做事,栽花别栽刺!”我猜这个意思应该是说要与人为善,不要随便伤害他人。
这个交待我可以尽力去做,但是不让做梦的事情没人拦得住我,别说你是我妈就啥事儿都想限制我。我想做梦娶媳妇,我想做梦考状元,我想做梦飞上天,这些梦我偏要做,又咋呢?谁知这些懵懂的念头却招来了不少祸事。关于早上赖床的习惯,总是改不了打不转,爱睡懒觉我真不是故意的,妈妈怎么就不理解?不就做个梦嘛,至于拿着使牛棍使劲的抽吗?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都逃不过妈妈的手掌心。突然明白她吩咐我睡觉时必须全身脱光的原因,原来就是为了给她手里的使牛棍儿提供方便。每每这时候,我就会怀疑自己不是妈亲生的。
公鸡叫一般是叫不醒我的,只有早上听到房门开的声音一般都会突然惊醒,赤条条的我会一骨碌爬起来急忙穿裤儿。为什么必须先穿裤儿?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啊!咱们换个话题吧!
梦花和无花果是两种德行完全不一样的植物,梦花只开花不结果,无花果只结果不开花。当年少不更事,明明长在眼前的两种不同的事物,梦里老是搞混淆,就如我妈在我梦里是老虎,我爸在我梦里是绵羊,我自己在我梦里是懵虫子。
又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植物只管花枝招展迷惑人间?为什么有的植物不声不响地就结出了果实?春华秋实的过程哪儿去了?
就如隔壁的小金乔,小时候鼻子浓呆的模样我还记忆犹新。根本就不好看,又懒得要死,读书也没有我行,当时发誓以后讨老婆绝对不要像她这样的。可多年以后突然遇到,她却成了穿金戴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老板。而我呢?小时候长得虽然帅呆了,嘴甜又聪明,就连经常来我家串门专门想抱我的小芳姐都喜欢我得不得了,虽然当时我才六七八岁,她都二十六七八了,可她说愿意等,等我长大了嫁给我。结果又如何呢?轮到小金乔瞧不起我了,小芳姐也不知哪儿去了。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嫚儿,可我妈就像不许我做梦一样不许我跟嫚儿好,最终硬是被她不讲理地拆散了.
摆这些龙门阵,表示还在记恨我妈?或许是,或许不是。当我眼泪汪汪地对着挂在墙上的妈妈跪下时,只有说:打够了?手软了?你不是常说豆芽就算长到天高还是你的下饭菜么?那你来打我呀!你是我妈,我不可能再恨你了,也不怕你了;母子一场,虽然人间的缘分已尽,可我身体里还流淌着你的血,可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问题没问你呢!
为什么小孩子不许做梦?为什么不听话就要打屁股?为什么小金乔会瞧不起我?为什么小芳姐不等我?为什么不让我喜欢嫚儿?为什么梦花藤上要打结?为什么无花果不开花?为什么不等我成家立业你就走了?我的妈呀!可恶的妈呀!
还是想不明白。
回到老家,昔日的木头架加上竹篾丝房子也杂草丛生,只有房前的那几笼梦花依然绽放着,梦花藤上的结依然没人解开。无花果也长出新芽。我蹲在乱草丛中的梦花里,仿若又听见了来自从前的那些伴随着人穷志短意思的哭喊声与咒骂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始终无法抹去,那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痛始终无法释怀!尽管已经老大不小了,此时还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妈的孩子。梦花很快就会谢了,无花果很快就会结果了。而我,却还匍匐在使牛棍和打了结的花藤的阴影里,至今没有好果子吃。
龙门阵摆到这里,还要再问,为什么梦花没结果呢?为什么无花果不开花呢?对于无花果,我想,不应该违背自然规律,没有孕育和开放的过程不可能无缘无故有结果的,只是它默默酝酿或者是含辛茹苦的过程没让你看见,缩句归纳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这也是某些所谓成功人士的座右铭。
无花果又名天生子、文仙果,据说它和神仙挺有缘,它的成长经历富有传奇色彩和氤氲禅意。借一首诗描述一下:“许栽平地许栽山,常叶常枝似等闲。从不示人花样子,但将果实现人间。”
嗯!但我依然喜欢无花果旁边的梦花。梦花真的好香,无花果真的好甜!很遗憾,我妈已永远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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