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服的女子来到河边,她先用河水照一下自己,然后将清亮亮的歌甩出去。夕阳在河面上跳跃闪烁。
河水倒映柳树,也倒映了她。在河水里面,她看到自己的秀发、眼睛、脸庞,觉得自己真是美人。风吹起她布满碎花的裙子,也吹起她的头发。她将歌声揉碎在河水里,也希望歌声飘到河对面。
衣服沉到河水喝饱了水,又一把拉起来。这样一上一下的反复,整条河流就全是她的了。但她要的并不是这条河,她需要的是河里面忽然出现的惊喜。还有一些回忆。
他果真从河那头游过来。他游过来只为说一句话:你长得真好看。她一下把头低到头发里面,她感觉自己在傻笑。他忽然一下又不见了,她猛的伸出了手,好像要抓住天边那云彩。
夕阳已经靠天际线上,她着急的红了脸:把脏衣服拿过来。但她又猛的将话收回。她听见了另一个自己在说:“羞羞羞”。
犁地的后生
犁头埋在了地里,很快泥土就翻出了浪。
犁头偶尔也会露出尖来,从泥土中抬头的金属,如果被阳光捕捉了,就会发出瞬间的高光。
这光是一份喜悦。是一座山的眼睛。是后生雄性的吆喝:“吁,驾——”。吆喝牛,其实就是在吆喝一片土地,在呼唤一种幸福。
后生光着上半身,汗水挂在脸上、膀子上、胸部上。他身上有无数的小太阳。后生手上高举着使牛棒,他从来没有打下过。她说她心疼牛,“打牛就是打我的孩子”。他大笑起来,“吁,驾——”。所有的幸福向他奔涌而来,好像犁铧边翻飞的浪。
牛是他们可爱的孩子。但当时他们还没有孩子。
那一句话后,她整天都不好意思说一句话了。
点灯了
只要有一家点灯,就宣布夜晚的来临。
乡村的灯火是串联的关系,要不了多会,灯光就会躲在不同的地方摇曳。一个光亮的地方,就有一个故事发生,就有一些话要说出来,也有一些齁声要出现。
“衣服脏了该洗了”“今天犁了多少亩地了”“孩子大了要分开睡了”。男人和女人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好像一把犁头安静的挂在墙上。自然而真实。
把白天的一些话说完了,就可以熄灯了。
熄灯过后,他们的话题会慢慢回到一条河流上去。他说他当年一下就游了过来。她说她为要不要给他洗衣服多么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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