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小栖
桑枣镇大竹村,与我的家乡同名,以致有了爱屋及乌的企盼。
这是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汽车载着我们满满一车的采风者,在盘旋而又急陡的山路上吼叫着爬行。这里的大山显然与我的家乡迥然不同,透过云雾中的树隙,依稀能见到忽远忽近的远山近峦。我开始怀疑在这陡峭如壁的山里,怎能有一块平地,留得住一棚草寮,一缕炊烟。
大竹肯定是以竹众多而名。竹在我心里是肃然起敬的圣物。高风亮节,谦谦君子,虚心向上,这也正是女子们钦慕的东方男子形象。
从车厢的后窗玻璃看去,峰峦间的峡谷漂浮着严严实实的雾,看不见理应在晴朗日子里那个气势磅礴绵延十里而又风情万种的竹海,只见到在云海中露出的竹稍头,白白的雾,绿绿的竹稍,在山风的摆弄中,一波白浪,一波绿涛,波谲云诡恐怕是此时的最好写照、
汽车喘着气终于到了山路的尽头。这个地点叫熊家包。顾名思义,此地应该是熊氏人家居住的地方,所谓包,就是这一座山的顶峰。顶峰上的平地伫立着几乎还是崭新的房屋,毫不怀疑这是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后重修的、房屋的主人热情的邀我们在屋外的临时棚子里坐下。我们在等待此次采风的重要人物熊大爷。熊大爷上山挖山药去了。
这里有很多的棕树,同行的文友给我一只雪白笋一样的东西给我吃,还让我猜是什么?其实就是棕树心。棕树心可以吃,味道不仅不错,据说可以治心悸,头晕,有养心安神收敛止血的功效,这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看来大山深处有很多宝贝呢!
在学校的日子,听铃声上下课,进教室,改作业就是我的全部,对于季节的认知是在衣服的多少,厚薄以致衣服的花色上。在这样的时间在与一个家乡同名同姓的地方,静静的感受早已淡忘用自然的颜色来展现的季节,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
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仔细的观察雨,怀念雨,春天的雨柔顺得像用飘柔洗发露洗后的长发,夏天的雨如激情澎拜,笔走龙蛇,文不加点淋漓酣畅的诗人。大竹山里秋天的雨很凉,滴在衣服上象一条寒冷的虫子钻入身体顷刻让人感到冰凉。此时,仰起头,看不见雨从何来,觉得就从头顶三尺的雨雾里筛漏出来,我想象悬在头顶的雾,莫非真的是如神话般的一个宽大无边的雨湖,而雨就这样不疾不徐滴至干涸。从树枝上掉落的雨,有人说它像哭泣女孩子的泪,我不觉得是这样,女孩子的泪是让人读不懂的诗,而从树叶上掉下的雨滴,则是一个从天到树,从树落在大地,滋养眠在地下的种子的故事,雨雾锁断了目光,回首稀散在屋檐下无事所所的人们,山雨把人禁锢在这孤单的山头,假如这是一个夜晚,在山风山雨的包围中,这里的人们该是这样消磨长长的秋夜。我于是想,假如我有一个能揭开这千山万壑雨帘云幂的情人,唤他而来,掀开这爱不起,恨不来的秋风秋雨,让城市里的霓虹走进来。
熊大爷终于回来了,这是一个七十岁的清癯老人,看到走路的样子,能带起一阵风。熊大爷能唱山歌,唱川西北地区传统婚礼上的那些幽默机智,诙谐含义深刻的歌。能唱让我惊奇,更让人惊叹的是他的嗓音有大山的雄浑,亦有眼前秋风秋雨的缠绵。
从熊大爷那里知道,大竹原先不叫大竹,大竹这个名称是因上世纪八十年代从外地移植过来的楠竹而成,现在已经成了了十里竹海。大竹最有名的当是蝉花。蝉花是一种名贵的中药,据研究,蝉花属于生物病态现象,是一种虫菌相依的组合体。秋季来临,蝉钻入土中,逐渐变成蝉蛹,在羽化前被冬虫夏草菌类寄生,当生活备件适宜时,就开始萌发成菌丝体,吸收虫体的营养,最终虫体被菌丝体完全占有而只剩下一个躯壳。万物复苏时节,菌丝体又从营养阶段转化为有性阶段,渐渐从顶端开花分枝,因此得名。
大竹的蝉花出名,来源于一个感人的故事,大竹村的小女孩罗丹丹因患重病家里积蓄已用完,再无钱治疗。全村的村民自发到山里采摘蝉花卖,全部收入用于罗丹丹的治疗。这个事件,感动了许许多多的人,四面八方的人伸出了援助的手,罗丹丹获得了生的希望。
蝉是在秋季钻入土中,我感悟眼前这无边无际的秋雨秋雾正是为蝉而生,她挡住人们的视野,拒绝日月星光的偷窥,屏蔽菌丝噬咬的惨烈场面,掩护那个伟大的灵魂在山间里游走,等待春天那声惊雷,让蝉起死回生的涅槃。没有这无边的秋雨秋雾就没有蝉花的开放,没有蝉花的开放,罗丹丹的命运或许是另一个结局。看着漫漫的大竹烟雨。眼前的烟雨再也不是冷的,而是情意绵绵的温暖和湿润。城市总是用灯火来塑造自己的辉煌,而大竹的烟雨则是在我先前的冷怨中用寸寸柔肠呵护一个伟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