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色.....................................................彭怀虎

作者  彭怀虎

看到人们为歌星欢呼，我也好想激动一次，享受回追星的狂热，可是每次拍出去的手，象是击在了铜墙铁壁上,第二次怎么也不敢拍下去。于是感慨追不了星是我今生的宿命。前年，朋友叫我帮买套《班得瑞》，拿回来后顺手取出一张《寂静的山林》试听。轻微的电流声后，几声鸟鸣从音箱里跌落，摔在布满朝露的草花上，是真实的鸟叫，是在薄薄的晨雾下，站在浓浓的绿枝上抖落满露珠的鸣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多么欢快也没有这样钟灵的叫声。黑管厚实柔和的声音由低到高，让人仿佛看到山涧边的碎萍在摇摆中冉冉升上树梢，带着波动的绿浪逶迤而来。绵长起伏的琴声溅开，缓缓的拨开淡淡的雾将苍山翠岭，流水般的推在眼前。这应该是秋天吧，春天的风在花间，夏天的风在水中，只有秋天的风在树上，“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这是大文豪欧阳修在《秋声赋》里说的。
   秋天被人们定为多愁善感的季节，大概是从宋玉的《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何极？”而来，于是悲凉，思乡，思亲，相思，等等便蔓延开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把秋织成苍色的悲凉外衣，披在伤心别离的露珠上，再挂上鸳鸯浦的柳枝，于是相思“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秋露坠。滴尽楚兰红泪。思量如梦寐”“碧纱秋月，梧桐夜雨，几回无寐.....只堪憔悴。”秋月憔悴，秋露如泪，晏殊让折磨人的秋，恨不起，爱不能。不过也有人赞美秋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杜牧的这两句与其说是赞美秋还不如说是赞枫叶为秋之色韵。真正说秋胜春的人是大诗人刘禹锡“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潮。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云霄。”春诗妩媚，夏诗火热，在天高云淡的秋天，刘禹锡用人到中年的厚积薄发，挥洒自如的使诗激情，饱满，高昂。其实，不管秋也好，春也好，不过是一个季节，其姿态万千，风情万种，全在于人的方寸之间。
    我听过几个版本的琵琶《汉宫秋月》，感觉越到后来的曲子怨的味越浓，甚至到了声声怨的地步。也许很多人都认为这首乐曲主题应该是个怨，理由来自元代马致远写的杂剧《汉宫秋》。《汉宫秋》讲的是王昭君和亲出塞的故事。王昭君和亲之前是汉元帝的宫女，年轻的宫女深锁宫中，皇权用一只冷酷的手，生生扼杀了妙龄女子对爱情的渴望和追求。宫女多怨，这几乎是一个古代文学中的共识。写这类题材多得恒河沙数，汉乐府中有《玉阶怨》，《昭君怨》，《昭君悲》等。以至后来形成了专门描述后宫的诗体----《宫词》。唐朝张祜的《宫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宫女的生活是不是整天抱怨度日，我不知道。但是从班固《二都赋》和张衡《二京赋》中对汉代三宫，建章宫，长乐宫，未央宫的描述却感不到汉宫与怨有何种必然的联系。据考证两汉长安城的宫殿，面积是现在北京紫禁城的二十几倍，汉代昆明湖的遗迹，尚存十几平方公里，也是清朝圆明、长春、万春三个园林总和的三四倍。《西京赋》：“后宫则昭阳飞翔，增成合欢，兰林披香，凤凰鸳鸾。群窈窕之华丽，嗟内顾之所观。故其馆室次舍，采饰纤缛。裛以藻绣，文以朱绿，翡翠火齐，络以美玉。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在众多的宫室寝殿中，昭阳殿富丽堂皇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镶金嵌璧，奇 珍异宝，到处流光溢彩、馥郁芬芳。“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茂树荫蔚，芳草被堤。凫鷖鸿雁……凤凰鸳鸾……嘉卉灌丛，蔚若邓林。”浩瀚昆明湖水清波远，雁飞凫戏，绿树成荫，灌丛拥鲜花美如三月桃林。《东京赋》中“九谷八溪。芙蓉覆水，秋兰被涯。渚戏跃鱼。永安离宫，修竹冬青。阴池幽流，鹘鵃春鸣。雎鸠丽黄，关关嘤嘤。”这些不过是美幻绝伦的汉代宫殿的冰山一角。在我的想像里，华丽的宫殿，绝妙的女子，天高云淡的秋天用白纱般的心情，擦拭昭阳殿金碧辉煌的残红绿痕，素雅而又深邃的天幕把它们的风韵和气势淋漓尽致的印衬在昆明湖的“沧海之汤汤”上。寻寻觅觅千万年的秋月，清澈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东方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默默的收拢长隘关山散失的金戈铁马，轻轻的抚摸荒郊野外的血迹伤痂。用璀璨的万颗星星精心雕塑一个伟大民族的名字，汉族。从此，这个名字就有了绵绵不绝的生生不息，博大宽厚的胸怀，剔透的智慧，金光灿烂的过去和日新月异的未来。
    云来云去。一轮秋月一只银色的琵琶。风从月里探出葱葱玉指，拨动千丝万缕的月光琴弦，玉纱般的音色，抹开八百里秦川大地上空的浅烟薄雾，让秋天舒展穿行画阑雕栋，铺下一路平淡柔和的温情。倒影在碧波浅浪的柳枝，搅碎湖心夏日炎热的郁结，散开成一波三叠的宽松情怀，绅士般的扶起小有醉意，欲倒欲卧的花叶竹枝，再轻轻的展开宽大的袖口，掖下失去依靠的心情。静静的梳拢被灯火红乱的青藤蔓葛，搂过千万里山山水水入怀。“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月殿影开闻夜漏，水精帘卷近秋河”月拥更声，风送笑语，珠帘半卷，秋水如镜。充满期望安定，祥和的“长乐”“未央”曲调丝绸般的摇光破湖。明月如水，芳草如浪，兰林传香，归鸟梦呓，随珠之光芒馥郁芬芳着汉宫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