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之二）

何源胜

我妈说，好孩子都是打出来的。

我从小挨过很多打，不知道算不算好孩子。要么是因为偷吃了红癞子的李子，要么是偷吃了幺老辈子的鸭蛋，要么是在河里摸鱼忘记了回家，要么是因为吵着要去看电影而哭的太厉害……。但不管怎么说，小时候的挨打，现在想来却是那么幸福，似乎当时越是挨得痛，现在越是觉得很幸福。妈那时候多年轻啊，棒棒打在屁股上，具有一定的音乐节奏，我的哭声和棍棒和屁股的撞击声，似乎真的就是一曲音乐了。可是现在，我妈不打我了。妈说，她年纪大了，打不动了，现在全靠自觉了。我听了，我哭了，我从此我失去管束了吗。

我妈打人的工具基本上是扫帚、竹篙、黄荆棍、桑树条、柏树丫，有时候也有父亲用过的使牛棍，这些都是和农家有关的事物，属于乡村和田野，它们都是在家乡某一个地方生长出来的植物，曾经具有了美好的生命。挨打的部位是屁股，这是经过医学证明过的安全地带。我妈说，屁股肉厚，神经分布少，不会伤到人。打起来痛就好，痛才可以长记性。但我爸居然打过我脑壳，说脑壳不听话，得敲打敲打。我妈为这不高兴爸好久。我听到我妈批评我爸的时候，居然感到无比的高兴。我多感谢我妈啊，她是在保护着我的脑壳，保护着我的智慧。就算屁股挨了疼，也全然不会有委屈了，仿佛屁股天生就是该挨打的地方。我得感恩于我妈了。

其实，屁股和脑壳的关系，只是身体的两个部位，一个坐着位置，一个思考着位置，打哪儿都会痛。但我妈认为屁股的痛和脑壳的痛，不属于一个神经系统的指挥，不听话该打屁股，而不是脑壳。不知道为什么，从此后，我爸就不打我脑壳了，也专打我屁股。我真担心屁股很委屈，因为读书成绩差了老师也要打屁股，学习委员有时候狐假虎威也要打屁股，所有的人都要打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挨打的重灾区了。一不听话就要打它，它还受得了吗。

从此我得劝告自己努力学习，认真听话，中规中矩，努力进步，保卫屁股，保护自己。

现在在办公室里，空调风扇的环境里，屁股坐在四平八稳的皮椅子上，居然有满足的感觉，舒适的感觉，自得的感觉。我妈说，不好好坐着，屁股一样会痛的。

那么，现在居然有了满足的、舒适的、自得的感觉，是不是和小时候屁股常常挨打有关系呢？我妈说，小了不育，大了成弯木。

我疑心我妈是知识渊博的人，为什么她总是懂得这么多呢？

（图片来自网络） 

        何源胜，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南充市散文学会理事。喜欢在温情的文字里徜徉，和你共享生活的静美。

转自《天府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