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一二” （ 王世国）

我的“五•一二”

 —地震无情，人间有情      

  王世国

二00八年五月十二日14时28分一声巨响，大地颤抖起来了。一瞬间天地间浑然一体，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到喊天叫地的哭声。几分钟后天地之间逐渐分明了，我心情稍微平静一下，往四周一看，学生宿舍东北角坍塌，教师办公楼成了C级危房。我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突然有人大叫起来，教师里的学生，我才恍然大悟。班上还有四十多名学生在午眠。得赶紧去看他们，余震不断，要到教室里去，必须经过走廊，穿过内操场，然后才能来到教室。但是走廊上的吊顶木条都悬吊起了，随时都有落下来伤着人。我们几位老师顾不上这些，一心想到的是学生，飞快穿过走廊，学生早已蹲在操场上了，可是我还是不放心，直奔教室，里面无一人，桌椅、书本等物品一片狼藉。在突如其来的地震中全校四百多名学生确无一人伤亡，真是一大奇迹。我再向四周扫视一眼，所有的教室都成了严重的危房。

为了学生的安全，学校领导安排由各班班主任和科任教师监管操场中的学生，严禁学生惊慌时乱跑，发生意外伤害，如有家长来接就放；没有家长接的学生仍然留在学校；严禁学生私自回家。

到下午16时左右，上清村和香溪村的家长陆陆续续将自己的孩子接回家，操场上还剩下一百多号人。学校领导发话说：“现在学校工作基本告一段落，需要回家看一看的教师，就回家。如果家里有事今天就可以不来学校了。明天听通知安排。”我和陈刚老师一起骑车回家，一路上时而行，时而停。几小时前道路畅通无阻，现在农户房屋垮塌的废墟堵塞了道路，你得下车疏通再行，3千多米的路程不知上上下下多少次啊！到家门口，房子没了，只有残垣断壁，连遮风蔽日的地方都没有了。天哪！我们还剩下什么？只剩下悲伤，只剩下恐惧，只剩下绝望，只剩下忧悒。今晚何去何从呢？耳边仿佛想起了学生的呼唤，王老师天黑了我们怎么办？我才如梦初醒，我班还有十几个学生没有回家，他们更需要老师的照顾。我给爱人交代一下，就急匆匆返校了。刚到学校，同学刘华勇的母亲叫他回去，说你爸爸被倒下的墙压死了。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我的眼眶湿润了。我和在场的未代泉、王安全几位同志电掣风驰般来到刘华勇家，一堵几千斤重的墙压在他爸爸的身上，人早已气绝生亡。当时我们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效果不佳，人单势薄，尸体也无法拖出来，只好回到学校招人来帮忙。

刚刚站定税校长找我说：“老王，你是大竹的人，在大竹村小工作那么多年，地理情况你都比较熟悉。大竹村公路沿途还有二十名学生强烈要求回家，现在有几个家长来接，我担心途中安全。”我明白校长的意思。“把任务交给我吧！”我说，把二十几名学生组织到外操场排好队，我骑车领头，家长有的在队伍中间，有两位在队伍后面。开始出发了，余震还在继续，危险就在我前面。一旦发生意外，我怎么向家长交待，怎么向校长交待……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转眼间来到了香溪二组矿山处，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偶尔石头从上面滚下来。我下车进行观察，叫他们听我指挥，小学生家长背，大学生自己走，上面没有石头往下滚，我就下令快速通过，一切顺利，学生家长都安全地过去了。我们一行人走了1千多米，来到了金长科家对门，这段路大约有40余米，山势高而险，根本无法看到上面滚下的石头。我让大家停下来听口令，侧耳倾听上面有没有异常声音发出，有足够的把握才叫快跑，几分钟后所有的人都安全地通过。最后一个通过的是我，上面砰砰碰碰的石头滚下来了，飞溅的石头落在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好险啊！几个胆小的学生吓哭了。余震！余震！我教孩子正确对待伤痛、黑暗、困难、死亡，不要哭，要坚强。大竹一组的学生安全回家了。学生人数也渐渐少了。余下的学生还要通过最后一道难关。我也更加纠结，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菩萨保佑，平安通过。这一段路大约有150米长，一旦发生余震，过路的人根本无法躲避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摆在面前的困难就更加艰巨了。我犹豫了，无计可施，正当我束手无策时，一个家长说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王老师，你把车骑到骑牛桥上，在那里观察，可以看到这一段路上面坡上所发生的一切情况。我在原地，安排组织学生，你发号施令，由家长领两个或三个学生通过，就算发生不测，那么损失也降低到最小。”我采纳他的建议，每次两个或三个学生由一个年轻家长护送，到了金兴明店子处就比较安全了。再由下组人通过，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将所有的学生全部送达安全地带。虽然也从山上滚下石头，但均未伤到人，我终于完成了校长交给的任务，胜利而归。在返程的途中偶尔听到背后山谷中落石的回音，说实话还真有些后怕，学生总算安全地回家了，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完成了任务，一种如释重负感觉，正想向校长汇报，突然工会主席未代泉同志叫我了。“老王，走我们几个人到刘华勇家里去，把他爸爸从废墟中掏出来。”老未不说，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我二话没说就跟着他们几个去了，在掏尸的过程中困难重重，去了五六个人，体力活大都不行，我和王安全体力稍强一些，但面对眼前这块几千斤重的墙傻了眼，因为墙压在人身上，如果打烂墙，会使尸体受损，不打烂，抬不起，咋办呢？后来刘华勇的母亲叫我打烂墙，取出尸体，办法有了，几个人有的打墙，有的搬废墟砖头，有的用木棒撬，突然王安全撬一块一百多斤重的砖块压在我十指上，血淋淋的。我都毫不在意，经过一个多小时努力，终于把尸体从废墟中扒出来，盖好后，安慰刘婶，我们也该回校了。

回到学校已是晚上八时左右，校长对我说：“你家房屋坍塌了，回家吧！今晚上有雨，最近几天在家里安排下，后面听通知。”

从发生地震离现在5个多小时，天也快黑了，没水、没电、锅、碗、粮食都埋在废墟之中，一顿饭不吃是小事。摆在眼前更严峻的问题是今晚在何处睡觉。正在犯愁时，杨磊老师来了，他建议用晒垫搭一个临时棚，解决睡觉问题。趁天色还有最后一丝光亮，我叫爱人在废墟中掏被子，我搭棚子，经过30多分钟，“卧室”建成了，天早已黑了，我还在四处找麦草铺在地上，邻居刘姐煮了一大锅粥，叫左领右舍都去吃，临走时叫我们明天早上去吃早饭。这真是地震无情，人间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