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读书的那些人和事

●冯晓辉

        临近六一，想起小时候读书的一些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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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岁之前的那一两年，我的人生可以用六个字概括：“天不怕、地不怕。”这六个字是我那个到现在都弄不清当年究竟是爱我还是讨厌我的爷给我总结的。上树掏鸟窝，竹林里找笋子虫，爬房后牛房高高的三脚架……全都目标精准且迅速无比。这种自由散漫但是也少不了皮肉之苦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我到了必须要进学堂的年龄。

        非常不情愿去学校，可是也无可奈何，因为村里同龄的娃儿都读书去了，而没有了同谋的疯狂是没有多少吸引力的。

        斜挎着一个方形的书包，来到那个叫法堂祠的学校。书包很轻，心情很沉。母亲忙里忙外，还要忙押送我去法堂祠。

        亲自看到我坐在教室，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惴惴不安地离开。

        讲台前是口若悬河的老师，讲台下是如坐针毡的我。瞅准老师转身板书，我扭头跨出教室那高高的门槛，头也不回，飞奔在回家的路上。

        在母亲送我到校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我又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母亲大吃一惊里隐隐流露出佩服之情。这几里的地，一路的坟头，居然这小女子能熟视无睹，不知道将来这娃儿胆量有多大！

        我这样无视老师存在的逃学行动持续了两年。

        从小看大，三岁看老。母亲的预见在很多年之后得到了验证。人生几十年来，我一直用从小就锻炼出来的勇气和勇敢在吃苦的道路上旁若无人、一往无前。

2

        站上讲台近三十年，我对班里选出的班长始终有着不一般的佩服甚至是依靠。班里好多乱糟糟的时刻，比如上课铃响之后的几分钟里，再比如班里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件宣布之后的短时间里，我会把无助地眼神投向班长。于是，班长迅速站起，环顾一周，教室里瞬间风烟俱净。

        这种班长情结来源于我读小学时候的班长的魅力。

        班长是一个女孩子。成绩特好，每学期稳居全班第一，记忆里就没有谁能超过她一次。

        班长的母亲去世很早。小小年纪，相当成熟。除了每次考试语文数学都无人能敌之外，还能说出“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之类让我们目瞪口呆的句子，这也让她在班里的威望空前高涨。教我们的泽津老师上课时间想回去收割庄稼或者想上街赶场，班长的作用便发挥到了极致，全班鸦雀无声，比泽津老师亲临教室还要安静。

        最后的结果也是无比具有说服力的。我们那个班，班长是唯一一个读高中考进名牌大学的学生。

        现在，小时候在我们心里就德高望重的班长成了全省知名的医学专家。去年同学聚会，她成了班里唯一一个似乎比泽津老师还受尊敬的人。因为，对泽津老师，我们称呼时带姓，而对她，只称呼两个字：班长，且毕恭毕敬。

3

        在我不再逃学之后，每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发的奖品对我具有了无限的吸引力。

        教我们的泽津老师很吝啬，每次都只奖励前面不多的几个学生。泽津老师的奖品一般分为两个层次。最优的发一张奖状，次之，发一个封面是小猫钓鱼图案的笔记本。有时，第一名发奖状，后面的发笔记本。有时，前三名发奖状，后面的发笔记本。奖励的人数，有时是前三名，有时是前五名。整个小学，泽津老师发奖时候的心情时好时坏，而且像是故意和我作对一般。我考第二、三名的时候，他的奖状只发给第一名。我考第四、五名的时候，他的奖状却又发给前三名。当然，第一名从来都是属于班长的，无人能超越。于是，一直到小学毕业，我暗地里铆足了十二分的劲头，最终想得一张奖状都未能如愿以偿，只捧回了很多的“小猫钓鱼”，这不能不算是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如今，自己作了老师，每次学校召开全校期末总结大会，看到主席台准备的大堆大堆的奖品，由衷地感叹，至少在发奖这一点上，现在的学生比我当年还是要幸福一些吧！

4

        泽津老师当年教我们的时候，年轻气盛，足智多谋。每学期每周一次的小红花评比就是有力的证明。

        用直尺一靠，用毛笔一画，墙上的方框就出来了。最左边是名字，最上边是周次，中间大面积空出来的部分就是贴小红花的地方。

        每周星期一的第一节课，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对这节课都满怀紧张却也无比期盼。泽津老师让每个人先自己总结，然后全班同学讨论出这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最后全班举手表决是否能评上小红花。

        每个人都十分地积极且真诚。总结自己时诚惶诚恐，既要让别人能知晓自己的优点，又不能显示出一点骄傲的情绪。这种分寸的把握对那个时候小小年纪的我们确实是一种考验。总结别人的时候，既生怕漏掉别人的一个缺点，也生怕漏掉别人的一个优点。漏掉缺点，怕别人会超过自己。漏掉优点，又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小心眼。评上了，泽津老师会在当天及时地用剪刀把红纸剪出小红花的形状。那小红花有着他的大拇指那么大的花瓣，花瓣下拖一个小小的蝌蚪尾巴。然后他把它庄严地贴在墙上。

        我读书的时候除了想得奖状，再想要的就是这个小红花了。每次上课中途，都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墙壁，心里默数自己得到的小红花的朵数。每次对比，看到第一是班长，第二就是自己的时候，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喜悦。

        印象最深的一次评小红花，当泽津老师已经宣布我这周评上之后，泽武那个可恨的娃儿居然急匆匆地举手告状，说星期天看见我净衣服的时候居然直接把衣服放进了水井。污染水源！这个罪名相当地大了，当然，到手的小红花也理所当然地泡汤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教训够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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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个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过六一了。能入少先队能戴红领巾是最让人兴奋的事。还有让人激动的是，家里平时再困难，在这一天也能至少拿给我们一角钱让我们去自由挥霍。于是，在双重喜悦里，头一天晚上基本上就不怎么能睡得着觉。

        每年的六一，我们临近的几个村的小学生都会集中在梨树垭，入队的戴上红领巾，没入队的穿得干干净净，在梨树垭的大操场里集中唱少先队队歌，做广播体操。歌声嘹亮，队列整齐。唱完歌，做完操，拿着家里给的一毛钱，到操场旁边的住户那里买梅子吃。这一毛钱大概能买五个左右。记忆里的梅子有着鲜艳的红色，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吃起来甜极了，不知道要比现在的好吃多少倍！

        吃过梅子，心满意足结伴回家，又开始盼望第二年的六一。

        小的时候似乎特别盼长大、盼成熟。现在年过四十才突然发现，人最不应该丢失的就是孩提时的那份童真。丢失了童真的人生会让我们疲倦，因而会失去很多快乐。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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