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的夜晚 （雨然）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安静下来。

工业的气息依然残留在身上，脱下一天的疲惫，把鞋子胡乱摆放，就如把自己置身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不一定要被人察觉，也不一定要时刻想起。我忘记这一天所做的，包括哪些不顾一切想要得到的，却也无法回避这些是真实地发生过，和这个本来不敢想象的家一样，现在它们都是我的。

我知道很难有这样的时间来反省，住在内心深处的自己肆无忌惮地要蹦出来，和我言论，和我厮打在一片黑暗里，稍不注意就会和时光碰壁，激出脑海中的火花，和一些无法回避的灵感一样，如泉眼一样涌出来。我知道一首诗歌并不能让我走得比别人更加光鲜，却为留下一些什么而无比骄傲。

一个人和自己坦白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受伤，因为只有自己才最真正地了解自己，尽管有些你并不一定想做，却非得不做。尤其是习惯于闹钟的提醒，早起，穿过那一个熟悉的路口，就要放慢速度，在车来车往的忙碌里，我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在我刚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时，我不想放弃拥有的一切，而一旦过了高架桥，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刺，像齿轮的啮合一样准确无误地把握着时间。一直到下午，那颗不安的心就又开始躁动，构思着晚餐的佐料，房间的彩灯如何装饰，是否拉开窗帘，是否放一段流行音乐。直到躺下来的，一天就安然过度，不痒不痛的。

一丝隐隐约约的灯光返照在透明的玻璃上，一家三口，在夜色中散步，也许此刻他们正好有时间把自己放进自然，一棵草才真正被关注，而窗外的风景，此刻也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当人们把自己仅有的时间也若无其事地交给电视和网络，交给棋牌所带来的片刻欢娱，他们一定会忘记那些内心中本来珍存的美好，而把自己溶解在瞬间的快感里，就开始麻木，开始为那些“好声音”呐喊，和属于自己的本性达成“非诚勿扰”的协议。

此刻获得了偶然的解放，才真正为一阵清风的拂面而来而百感交集。我在窗前，也一样收获着无限的感触。

脱离了俗世的纷扰，一些声音就穿过夜色，在房间反射，从我的鼻尖慢慢滑落。他们从繁忙的交通和城市的繁华中剥离，他们没有被红绿灯纠缠，片刻的自由就已经足够，而微光把屋顶投影得那般具体，让活着的真实有了具体的模样。

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人们忽略的生活的盲肠上，我才发现我早已在自我满足中逐渐在失忆。当一些记忆穿过童年，在煤油灯光下被放大，又慢慢模糊，像年代戏里那个早已伟岸的形象，那般生动，那般让人忍不住嘘唏，那个被我遗忘多年的乡村，此刻的她又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我清楚地记得那棵芭蕉，在秋风剥离的容颜后，依然有一颗不死的心，来收藏那一片硕大无比的理想。

只有这个时候，安静是这般地来之不易。

【个人简历】雨然，本名吕齐健，1986年生于四川南充。2010年至今发表诗文百余首（篇），散见于《星星》《散文诗》《四川散文》《小小说大世界》《当代四川散文大观》等刊物和选本，三十余次在各种全国各种诗赛中获奖。现居绵阳。